巨大的恐慌攫取了她的心臟。
血液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紧接著,像开了闸的洪水,在血管里疯狂倒流。
太阳穴“突突”地跳,跳得发疼。
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舒杳不敢回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后瞥,只能死死盯著前方。
视线穿过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锁定在五十米开外的车上。
背后的脚步声没有因为她的加速而拉开距离。
反而越来越近。
那人跑起来了。
不加掩饰的,明目张胆的。
沉重的胶底鞋踩在冰冻的雪渣子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距离越来越短。
十米,八米,五米。
舒杳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扑过来的一股热气。
“救命……”
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一团破布塞住了。
巨大的恐惧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快跑,快跑。
舒杳在心里疯狂吶喊。
她顾不上脚下的雪地有多滑,顾不上隨时会崴脚。
她拼了命地往前冲。
手里提著的碳纤维琴盒,平时觉得轻巧,现在却像一块几十斤重的铅块。
琴盒不停地撞击著她的小腿骨,生疼。
二十米,十五米。
保时捷流畅的车身线条在风雪中越来越清晰。
舒杳戴著皮手套的右手,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疯狂摸索。
手指冻得僵硬,发抖,根本不听使唤。
摸到了车钥匙。
大拇指准確无误地按在解锁键上。
死死按下去。
“滴滴!”
清脆的电子解锁声在死寂的停车场里响起。
保时捷黄色的车前灯瞬间亮起,穿透了漫天的风雪,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车灯亮起的瞬间,舒杳紧绷的神经猛地鬆了一丝。
眼泪“唰”地一下飆了出来,糊住了视线。
到了,安全了。
只要拉开车门,钻进去,锁上门,踩下油门,她就能把这个变態远远地甩在身后。
她伸出左手,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凉的车门把手。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突生。
保时捷旁边的视线死角里,借著车灯的微光。
舒杳突然看清了。
那里停著一辆破烂不堪的银灰色五菱宏光麵包车。
车身全是泥垢,连车窗都被灰尘糊得看不清里面,车牌號被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挡得严严实实。
这辆车没熄火。
发动机发出沉闷、微弱的“嗡嗡”声,排气管在风雪中冒著淡淡的白烟。
刚才天太黑,风雪太大,她满脑子都是逃命,根本没注意到这辆幽灵一样的车。
“哗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麵包车侧面的推拉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像潜伏已久的饿狼,直接从黑暗的车厢里扑了出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舒杳甚至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股让人作呕的酸臭味和烟味,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一只冰冷的大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
带著不容抗拒的蛮力,一把死死抓住了她握著车门把手的左手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舒杳的腕骨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剧痛瞬间钻心。
“啊!”
她痛呼出声,眼泪瞬间决堤。
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雪地里,消失不见。
黑影没有任何停顿,抓著她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扯。
舒杳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往后倒飞出去。
脚下的鞋在冰面上打滑,根本站不稳,后背狠狠地撞在麵包车冰冷生锈的车门上。
“砰!”
一声闷响。
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抓到你了。”
男人开口了。
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带著病態的兴奋。
借著保时捷的车灯反光。
舒杳终於看清了眼前这个疯子的脸。
他穿著一件脏得发亮的黑色连帽衫,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一双布满红血丝,透著疯狂、贪婪、和淫邪的眼睛。
眼珠子死死盯在她的脸上,眼眶周围因为兴奋而抽搐,下巴上全是杂乱的胡茬,嘴角掛著一抹令人作呕的口水。
舒杳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噁心得想吐。
“放开我!你干什么!救命!救命啊!”
她拼了命地尖叫。
声音划破了风雪交加的夜空,悽厉,绝望。
但这里是停车场最偏僻的角落,保安亭在几百米开外,风雪声掩盖了她求救的声音。
男人根本不怕。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发黄的烟牙,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叫吧,大声叫,我就喜欢听你叫。”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她的双臂,用力將她往麵包车敞开的深渊里拖。
黑色的车厢里,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和血腥味。
地上凌乱地扔著尼龙绳,封箱胶带,还有几块破布。
“跑什么啊,杳杳。”
男人贴近她,嘴里喷出恶臭的气息。
他叫她杳杳。
语气熟稔,甚至带著几分变態的深情。
舒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恐慌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全身。
“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等你,看你下班,看你提著这个琴盒走过那条巷子。”
男人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荡。
目光穿透厚厚的羽绒服,似乎要將她扒光。
“你今晚在台上拉琴的样子,真美,真骚。”
“那条黑色的裙子,领子开得那么低,你是不是故意穿给我看的?杳杳?”
不堪入耳的骚话,像大粪一样往她脸上泼。
舒杳脑子里嗡嗡作响,三观彻底被震碎。
这根本不是什么求財的劫匪,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態跟踪狂,偽装成她狂热的粉丝。
“滚开!別碰我!疯子!变態!”
她发了疯一样挣扎。
左手被死死捏著,她就用右手去抓,去打,去挠。
长长的指甲带著十成十的力道,狠狠挠在男人的脸颊上。
“刺啦。”
三道血红的印子瞬间出现在男人脏兮兮的脸上,皮肉翻卷。
男人吃痛,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眼底的疯狂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被鲜血刺激得更加暴戾。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男人怒骂一声,扬起粗壮的手臂,一巴掌狠狠扇在舒杳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风雪中炸开。
力道太大,舒杳被打得偏过头去。
脑袋“嗡”地一声,陷入了短暂的眩晕,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嘴角瞬间破裂,铁锈般的血腥味瀰漫在口腔里。
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你敢打我!我老公是特警!他会杀了你的!放手!”
她声嘶力竭地吼出贺錚的身份,试图嚇退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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