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正式开始。
热气腾腾,推杯换盏。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队员们轮番给贺錚敬酒。
贺錚今天心情不错,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有一大半留在旁边的人身上。
舒杳爱乾净,这酒楼的火锅虽然香,但红油到处飞溅。
她吃得小心翼翼,拿著筷子,想夹一块麻辣小龙虾。
但看著虾壳上的红油,又嫌脏,迟迟下不去手。
贺錚眼角余光扫到了她的动作。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扯过两张餐巾纸,垫在面前的空碟子上。
伸手,直接捞出几只个头最大的麻辣小龙虾,动作熟练地掰开虾头,抽出黑色的虾线,扔在桌面上。
然后,把剥好的,白嫩嫩的虾肉,放进舒杳面前乾净的小碗里。
一只,两只,三只。
舒杳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虾肉,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
贺錚没看她,继续剥著手里的虾,语气生硬。
“吃,別盯著我看。”
他手指上全是红油,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
又拿起桌上的不锈钢水壶。
试了试温度,正好温热。
给舒杳手边的透明玻璃杯里倒满水。
“少吃点辣,喝水,待会儿胃又疼。”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极其自然。
就像是在家里做过无数次一样。
旁边端著酒杯的小赵,彻底石化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满手红油,低声下气给老婆剥虾倒水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在审讯室里一脚踹翻桌子的活阎王吗?
不仅仅是小赵。
整个大圆桌上的队员,全停下了筷子。
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贺錚。
老李坐在贺錚另一边,正想趁机多灌队长两杯酒。
“队长,来,走一个……”
贺錚头都没抬。
“挡光了,让让,”他嫌弃地赶人。
老李尷尬地端著酒杯,低头一看。
活阎王正拿著木筷子,对著盘子里的一块鱼肉,一点一点地挑著刺。
確认一点刺都没剩了,才把那块雪白的鱼肉,夹进舒杳的碗里。
老李手一抖,杯子里的啤酒洒了一半在裤襠上。
猴子嘴里叼著的一根牙籤,“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仅是猴子,整个包厢里的糙汉子们,全都不说话了。
“队长。”
猴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你这……你这操作,让我们这帮结了婚的兄弟以后怎么活啊?”
旁边几个警嫂一看,顿时炸了锅。
纷纷转头怒视自己的老公。
“你看看人家贺队长!堂堂大队长,给老婆剥虾挑刺!你再看看你!吃个饭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就知道自己往嘴里塞!”
“就是!老李,你刚才还抢了我一块肥牛!你要点脸不!”
老李媳妇一把拧住老李的耳朵,疼得老李嗷嗷直叫。
包厢里顿时哄堂大笑,气氛被推到了最高潮。
贺錚没理会队员们的哀嚎。
他抽出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乾净手指上的红油,端起酒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
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依然冷硬,但眼角眉梢却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舒杳坐在他旁边。
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虾肉和鱼肉,脸微微发烫。
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男人,虽然平时糙得像块石头,不解风情,脾气臭。
但在外人面前,给足了她面子,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捧著。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
海鲜的鲜甜混合著火锅底料的麻辣,在口腔里爆开,味道確实不错。
吃了大半碗,胃里填满了。
舒杳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包厢里太热了。
暖气开得足,三口大火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混合著几十个人的菸酒味,空气变得有些浑浊闷人。
舒杳觉得胸口有些闷,透不过气。
她凑到贺錚耳边。
“我去趟洗手间,透透气。”
贺錚正偏著头听老李匯报工作。
闻言,立刻转过头。
黑眸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扫了一圈。
“喝多了?头晕不晕?”
他今天没让她喝酒,只让她喝了点热茶和白水。
“没喝酒晕什么,”舒杳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屋里太闷了,我出去洗个手。”
贺錚点点头。
“去吧,外套穿上,走廊冷。”
他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驼色大衣拿过来,披在她肩膀上。
“十分钟不回来,我去女厕所捞你。”
他半开玩笑半警告地丟下一句。
舒杳没理他的浑话,裹紧大衣,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
包厢里震耳欲聋的喧闹声被隔绝了大半。
酒楼二楼的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廊里的空气比包厢里清冷不少,带著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舒杳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的浊气被冷空气替换,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顺著指示牌,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人,很安静。
大理石台面擦得乾乾净净,明亮的镜子倒映著她明艷的脸。
舒杳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正对著镜子补口红。
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噠噠”声。
伴隨著两个女人压低的交谈声。
是刚才同桌的两个警嫂,老李的媳妇和猴子的媳妇。
舒杳刚想开口打招呼。
却在听到她们谈话內容的瞬间,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动作也僵住了。
“哎,你別说,贺队长这媳妇找得真漂亮,跟个大明星似的,看著娇滴滴的,”猴子媳妇的声音传来。
两人走到外面的洗手池边,开始洗手,没注意到最里面隔间旁边的舒杳。
“漂亮是漂亮,脾气看著也不错,”老李媳妇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过来人的沧桑。
“但做咱们特警的家属,哪是光漂亮就行的?那得有一颗大心臟。”
“可不是嘛,”猴子媳妇附和道,“天天提心弔胆的,谁知道哪天出去执行任务,人就回不来了。”
舒杳站在镜子前,手里的口红停在半空。
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就说上个月林省那个跨省大案,”老李媳妇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我听我家老李说,那帮毒贩手里全是有重火力的,不要命的疯子。”
舒杳的呼吸瞬间凝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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