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她也是半夜觉得冷。
把冰凉的脚丫子塞进贺錚的腿间。
男人被冰得倒吸冷气,嘴里骂著她,却用滚烫的大手,一点一点把她的脚捂热。
那时候,她觉得这大平层里暖和得像春天。
现在,没有了他,这里就是个华丽的冰窖。
舒杳掀开被子,避开地上的玻璃渣。
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拖著沉重酸痛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出主臥。
她不想待在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里,太冷了,冷得让人绝望。
走到客厅。
她一头栽倒在宽大的黑皮沙发上,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整个人蜷缩在羊绒地毯和沙发的夹角处。
疼得浑身发抖。
“贺錚……王八蛋……”
她闭著眼,乾裂的嘴唇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细若游丝。
早上的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照进客厅。
舒杳迷迷糊糊地醒来。
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发烧的症状更严重了,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劲。
胃里一阵阵地泛酸,直犯噁心。
她摸索著,在沙发缝隙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想看看几点了。
屏幕亮起。
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锁屏界面上,躺著一条未读微信。
发件人:顾尽之。
舒杳皱了皱眉,强忍著头晕,指纹解锁,点开对话框。
【杳杳,这周末有个聚会,很多当年的同学都去,一起去吗?顺便吃个饭,敘敘旧。】
语气依然温和,礼貌,进退有度。
放在以前,舒杳可能会敷衍地回一句“没空”,或者乾脆装死不回。
但现在。
她看著这行字,看著这个曾经熟悉的名字。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留恋。
甚至,觉得无比的烦躁和厌恶。
就是因为这个人,就是因为那把破伞。
那个野蛮人才会发那么大的疯,才会用那么难听的话来刺伤她,才会把她一个人丟在这个冷冰冰的房子里整整三天。
舒杳烧得迷糊,但脑子却在这一刻出奇的清醒。
她根本不在乎顾尽之,一点都不在乎。
她的眼泪,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全都是因为贺錚。
因为那个山顶洞人不相信她,因为那个混蛋吃飞醋,因为那个不讲理的土匪把她一个人丟下。
她颤抖著手指,指尖冰凉。
点开输入法。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客套。
她敲下了一行字,带著发泄的狠劲。
【不去,我结婚了。】
打完这几个字,她停顿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贺錚的脸。
她咬著牙,继续往下敲。
【我老公脾气差,爱吃醋。】
点击,发送。
“嗖”地一声,消息发了出去。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乾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的试探。
发完。
舒杳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砸在地毯上,滑出老远,撞在茶几腿上停下。
她重新闭上眼,把脸深深地埋进羊绒地毯的长毛里。
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砸进柔软的羊绒里,消失不见。
小腹的绞痛一阵接著一阵,冷汗浸透了衣服。
她疼得蜷缩成一团,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发现,她根本没想顾尽之。
那个温润如玉的初恋,在她的记忆里早就模糊成了一团灰影。
她现在满脑子。
全都是那个给她熬皮蛋瘦肉粥的粗人。
是那个动作笨拙地给她挑燕窝毛的糙汉。
是那个嘴上骂著她,却强行把丑陋的羊毛袜套在她脚上的混蛋。
是那个半夜被她冰凉的脚丫子刺激得浑身紧绷,却依然用宽厚的手掌给她焐脚的山顶洞人。
“贺錚……”
她低声呜咽,声音破碎,带著浓浓的脆弱和妥协。
“你回来啊……我疼……”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她微弱的哭泣声。
没有人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降临,冷风再次呼啸起来。
晚上十点。
锦绣华庭地下车库。
一辆沾满泥水的黑色越野车“嘎吱”一声,剎停在车位上。
车门推开。
贺錚下了车。
这三天,他吃住都在特警大队。
带队进行超负荷的泥潭抗暴训练,把所有的队员折腾得叫苦连天,也把自己练得筋疲力尽。
只有肉体极度的疲惫,才能压住脑子里疯狂滋生的嫉妒和思念。
但他失败了。
白天端著枪,瞄准镜里全都是她哭著骂他的脸。
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鼻腔里闻到的全是她身上甜腻的晚香玉香味。
他疯了,彻底著了魔。
那个作天作地的小女人,已经把根扎进了他的骨髓里,拔不出来了。
拼了命的想她。
可那女人这三天却没联繫过他。
她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这些问题,在想念面前变得不再重要了。
她领证的是他,她睡的是他的床,她的第一次是他的。
他凭什么要把自己的女人让给別人?
就算是抢,他也得把她死死绑在自己身边。
贺錚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
“叮。”
二十二楼到了。
贺錚走到门前,按在指纹锁上。
防盗门指纹锁传来“咔噠”一声。
清脆的金属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
屋子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战神听到动静,从阳台跑过来,摇著尾巴,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贺錚没理狗。
他换了拖鞋,大步走进客厅。
黑暗中,很快捕捉到了沙发旁边的异常。
一小团白色的身影,蜷缩在地毯和沙发的夹角处。
贺錚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
他
看到了舒杳。
她穿著单薄的真丝睡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双手死死捂著肚子,呼吸急促,滚烫。
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湿,一綹一綹地贴在脸上。
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她脸上那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乾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眼角还掛著没干涸的泪痕。
脆弱,病態,毫无生气。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作天作地的小作精吗?
贺錚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呼吸骤停。
看著烧得满脸通红、蜷缩成一团的舒杳,心臟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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