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昏厚爱 - 78.会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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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里,女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正在播报新闻。
    “下面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联合报导。”
    “今日凌晨,林省某废弃化工厂內,发生一起恶性武装拒捕事件。”
    “『9?14』特大跨省连环运钞车抢劫案的两名主犯,在此地被警方彻底包围。”
    舒杳握著琴弓的手,猛地一顿。
    林省。
    跨省。
    连环抢劫案。
    这几个字眼,像几根冰冷的钢针,直接扎进她的神经里。
    她豁然转头,死死盯著电视屏幕。
    屏幕上,画面切到了现场的航拍和执法记录仪的抖动画面。
    天是黑的,现场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红蓝相间的警灯疯狂闪烁,刺破了黑夜。
    画面剧烈晃动,伴隨著刺耳的枪声。
    “砰!砰砰!”
    视频里,一群穿著黑色重型防弹衣、戴著战术头盔的特警,正端著微冲,交替掩护著向厂房內部突击。
    画面太黑,人影晃动,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据前方记者发回的报导,嫌犯手持军用制式武器及自製爆炸物,负隅顽抗。”
    “在激烈的交火中,我省支援的特警突击队,作为主攻力量,强行破拆厂房大门。”
    “目前,两名嫌犯已被当场击毙,现场有多名警务人员不同程度受伤,已紧急送往当地医院救治,详细伤亡情况正在进一步统计中……”
    女主持人的声音依然平稳。
    但舒杳的脑子里,已经“嗡”地一声炸开了。
    多名警务人员受伤。
    送往医院急救。
    舒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被抽乾了,手脚冰凉,一股寒气顺著脊椎骨直衝后脑勺。
    右手一松。
    “啪嗒。”
    昂贵的苏木琴弓掉在地毯上。
    左手慌乱中碰到了大提琴的琴弦,发出一声悽厉尖锐的杂音,像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大提琴的侧板,琴身晃了晃,差点倒下,她也顾不上扶。
    连滚带爬地扑向沙发。
    抓起扔在上面的手机。
    手指抖得厉害,连屏幕解锁密码都输错了两次。
    好不容易解开,点开通讯录,找到贺錚的號码。
    拨过去。
    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连接声。
    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在凌迟她的神经。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舒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关机。
    他从来不关机的,特警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
    除非,任务还没结束。
    或者,人出事了,连手机都顾不上了。
    舒杳不死心,掛断,重拨。
    依然是关机。
    她点开微信,发语音通话。
    无人接听。
    发文字消息。
    【你在哪。】
    【回消息。】
    【贺錚你接电话!】
    绿色的对话框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舒杳跌坐在沙发上。
    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胃里开始剧烈地翻江倒海。
    她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胃部,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电视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著现场的画面。
    担架抬著满身是血的人,被迅速推上救护车,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显得触目惊心。
    会不会是他。
    他走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一身黑色的作战服。
    他说去外省,带枪的悍匪。
    全对上了。
    舒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认识贺錚这么久,只知道他是个警察,知道他忙,知道他训练辛苦。
    但她从来没有直观地面对过,他的工作,是隨时隨地都在和死神搏命。
    就在这时。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
    屏幕亮起。
    舒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把手机举到眼前。
    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是林淑芬。
    舒杳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咽下喉咙里的乾涩,划开接听键。
    “喂,妈。”声音出口,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杳杳啊,干嘛呢?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还没好透啊?”林淑芬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日常的嘮叨。
    “嗯,没事,刚睡醒。”舒杳咬著牙,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哎,秋天容易燥,你让小贺多给你熬点雪梨汤,他一个大男人,粗枝大叶的,你得自己使唤他。”
    “他不在家,出差了。”舒杳低声说。
    “出差了?哦也对,警察嘛,忙,说走就走。”
    林淑芬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话锋突然一转。
    “哎,你刚才看本市新闻没?”
    舒杳呼吸一滯,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看了。”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我的老天爷啊,林省那个枪战,太嚇人了。”林淑芬拍著胸口,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她的后怕。
    “那微冲噠噠噠的,就跟拍电影一样,电视上说好几个特警都中枪了,直接拉去抢救了。”
    林淑芬絮絮叨叨地说著。
    “我刚才跟你李阿姨打麻將,还在说这事,得亏咱们家小贺是个大队长,不用冲在最前面挡子弹,平时就在市里带带队、搞搞训练就行了。”
    舒杳握著手机的手,骨节泛白。
    她想说,他去了,他就是主攻,他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一团破棉花堵死了。
    林淑芬没察觉到女儿的异样,还在继续感嘆。
    “不过话说回来,这当警察家属,还真是不容易。”
    “赚不了几个钱不说,这心啊,天天得悬在半空中,掛在刀刃上,指不定哪天出个门,人就没影了。”
    “也就是小贺家底厚,不然我可真捨不得你嫁给一个在一线拼命的,这要是万一有个好歹,你年纪轻轻的,不就成寡妇了?”
    寡妇。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舒杳的太阳穴上。
    砸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妈,我还有事,先掛了。”
    她打断了林淑芬的絮叨,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手机扔在沙发上。
    舒杳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房间里很冷,她浑身都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淑芬的话,无意中撕开了她一直不愿意去深想的遮羞布。
    她以前觉得,只要自己守好楚河汉界,不越界,不交心,这场婚姻就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只要她不动心,他就伤害不了她。
    可是现在。
    她心里的防线,早就在这七十二小时的提心弔胆里,崩溃得连渣都不剩了。
    她害怕。
    怕得要死。
    她看著趴在门边,发出一声声悽厉呜咽的战神。
    眼泪终於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滚烫,砸在手背上。
    直到这一刻,她看著电视上的流血牺牲,听著母亲嘴里的“寡妇”两个字。
    舒杳才真正,彻底地。
    深刻体会到作为“警嫂”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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