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洗头膏起泡还挺快的。”
舒杳盯著他,眼睛瞪得浑圆,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香檳色的真丝睡裙被撑得绷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乾瘪的白色软管。
再抬头,看了一眼贺錚那头洗得乾净清爽、还在滴水的短髮。
空气中浓郁的玫瑰香气,此刻变成了最直接的物证。
“洗头膏?” 舒杳声音发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贺錚点头,“去油也行,洗完挺清爽。”
舒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死死掐进软管的塑料壳里。
“贺錚。” 她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著压抑不住的崩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贺錚目光落在软管上,管身上全是弯弯曲曲的法文,他不认识。
“不是洗髮水,就是沐浴露,反正能出沫。” 他理所当然。
舒杳气得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踉蹌,后背撞在洗手台上。
“这是洗面奶,洗脸的,两千八百块一支!”
她把乾瘪的软管举到他眼前,手直哆嗦。
“两千八,里面全是手工萃取的进口玫瑰精油,我每次洗脸只捨得挤黄豆大一点,你竟然用它洗你这浑身的臭汗!”
贺錚听到这个数字,擦头髮的手顿住了。
两千八。
洗个脸的玩意儿,卖两千八?
他浓黑的剑眉紧紧皱在一起,低头看著舒杳手里那管东西。
“两千八?” 他反问,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质疑。
“对,两千八!” 舒杳快要气哭了,“我刚开封没一个星期,你洗一次澡,给我挤了半管,一千四没了!”
“……”
贺錚沉默了两秒。
在他的认知里,一块硫磺皂两块五,能洗一个月,去污杀菌,效果绝佳。
两千八的洗面奶,洗一次头一千四。
这简直是抢钱。
“我的香皂掉地上,被狗啃了。” 他语气平淡,试图解释,“没別的,隨手拿的。”
“你拿別的啊,旁边那么多几十块的洗面奶你拿哪个不行,你偏偏拿最贵的!” 舒杳歇斯底里。
鼻子酸酸的。
想哭。
贺錚看著她泛红的眼眶,把毛巾扔在洗手台上,转身往外走。
“行了,別喊了,明天拿我的卡去买,买十支,慢慢洗。”
他走到臥室,拉开衣柜找衣服。
舒杳跟出来,站在臥室地毯上。
“这是钱的事吗,这是你根本不尊重我的生活习惯,你这个粗糙的野蛮人!”
她越说越气,脾气彻底爆发。
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抓起自己那个真丝枕头,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你一个人睡吧,分房!”
贺錚刚套上一件黑色的短袖,转头。
看到她抱著枕头气冲冲的背影。
“你去哪。” 他沉声问。
“客房!”
“砰!”
客房的门被重重摔上,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贺錚站在主臥里。
看著空荡荡的右半边床。
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女人,脾气比狗还大。
不对。
他家狗可没脾气。
贺錚走出主臥,来到客厅。
沙发上,公主被摔门声惊醒,竖著耳朵看著他。
角落里,战神趴在垫子上,尾巴不安地扫了扫地板,一脸怂样。
贺錚走到阳台,拉开玻璃门。
深秋的夜风直接灌进来,冷硬,刺骨。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刚洗完热水澡的皮肤毛孔张开,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裤兜。
没烟。
忘了,这段时间他打算彻底把烟戒了。
只能烦躁地抓了把头髮,从另一个口袋掏出薄荷糖铁盒。
倒出两粒,扔进嘴里。
强烈的薄荷味直衝脑门,混著他身上昂贵的玫瑰香气。
贺錚觉得这味道真他妈彆扭。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解锁,打开微信。
翻出副队长老李的头像。
这个点,老李今天带队值夜班,肯定没睡。
贺錚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hz:睡没。
对方秒回。
老李:没呢队长,盯著监控呢,咋了,大半夜的,嫂子把你赶出被窝了?
老李嘴欠,白天挨了踹,晚上还敢皮。
但还歪打正著,说中了。
贺錚没理会他的调侃。
hz:问你个事。
老李:队长你说。
hz:两千块的洗面奶,和二十块的舒肤佳,到底有什么区別。
监控室里,老李正端著保温杯喝枸杞水。
看到这条消息,一口水直接喷在了键盘上。
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水,满脸震惊地盯著手机屏幕。
老李:臥槽,队长,你干啥了,你该不会拿嫂子的两千块洗面奶当香皂用了吧???
“……”
6
又说中了。
hz:嗯,洗头洗澡,起泡挺快,去油也行。
老李服了,彻底服了。
他直接按住语音键,声音压得极低,憋笑憋得气喘吁吁。
“队长,你真是我亲哥,那玩意是用脸上巴掌大点地方的,你拿来洗一米八八的个子,半管没了吧,嫂子没拿刀砍你,算她脾气好了。”
贺錚靠在阳台栏杆上,听著语音。
hz:不都是去污的,能有多大区別,洗完都一样。
老李飞快打字回復。
老李:能一样吗,那里面都是什么海蓝之谜、什么神仙水、玫瑰精萃,那是女人的命,你用二十块的舒肤佳,洗完皮乾巴,人家那两千块的,洗完滑溜,你没觉得你现在皮肤特別嫩吗?
贺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
古铜色,肌肉虬结,上面还留著拉练时刮伤的陈年老疤,硬得像树皮。
嫩?放屁。
hz:没觉得,滑得像没洗乾净。
老李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
老李:行了队长,破財消灾吧,我老婆以前买个五百块的面霜,我当护手霜抠了一坨,她拿著扫把追了我三条街,你这可是两千八,赶紧买个新的赔罪,不然你这半个月都得睡沙发。
贺錚看著屏幕上的字。
锁屏,手机装回兜里。
夜风更凉了。
他抬起手腕,闻了闻。
玫瑰味,娘唧唧的。
两千八,洗脸的,女人真是不可理喻的生物。
贺錚转身,拉开玻璃门,走回客厅。
*
此时,客房里。
舒杳躺在单人床上。
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客房平时没人住,虽然铺了乾净的床单被套,但屋子里透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冷清。
舒杳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双手抱在胸前,膝盖顶著肚子,缩成一个虾米。
太冷了。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秋雨,气温骤降,大平层的空间大,冷气全聚在屋子里。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真丝吊带睡裙,丝滑的面料贴在皮肤上,不仅不保暖,反而透著丝丝凉意。
客房的被子是普通的羽绒被,没有主臥那床加厚的蚕丝被重,压在身上轻飘飘的,裹不严实,总有风从缝隙里漏进来。
舒杳冻得脚趾发僵,像两块冰疙瘩。
她用力搓了搓双脚,脚背擦著脚底板,皮肤乾涩,根本搓不热。
“阿嚏。”
她打了个冷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个脑袋。
脑子里还在想那管干瘪的洗面奶,心疼得滴血。
野蛮人,糙汉,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
她咬著牙,在心里默默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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