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吐著舌头。
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尾巴摇晃了两下,眼神警觉地看著贺錚。
军犬的服从性刻在骨子里,只要主人有指令。
它隨时能扑出去咬断敌人的喉咙。
贺錚拿著水瓶走过去,在地毯上盘腿坐下。
战神立刻凑过来,庞大的身躯趴在他腿边,大脑袋重重地搁在他的大腿上,发出满意的呜咽声。
贺錚粗糙的大手覆上狗脑袋,顺著它坚硬的毛髮往下捋。
“战神。”贺錚声音低沉。
战神立刻竖起两只尖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主人。
“明天,家里要来人。”贺錚手指挠著狗下巴。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舒杳那张娇艷囂张的脸,还有她提过的那些要求。
“来个女人,以后住这。”
贺錚拍了拍战神的脖颈,语气严肃起来,下达指令。
“她胆子小。皮薄,碰一下就红。你离她远点,別往她身上扑,更別冲她叫。”
战神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似乎在消化这个新指令。
“还有。”贺錚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
“她带了只猫,挺凶。”
他盯著战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立规矩。
“不管那只猫怎么招惹你,挠你还是咬你,你都给我臥著,挨打立正,敢还嘴,就去楼道里睡。听见没?”
战神听懂了后半句的威胁。
庞大的身躯瑟缩了一下,委屈地把脑袋往贺錚腿缝里扎。
堂堂拿过三等功的退役军犬。
竟然要受一只家猫的窝囊气。
狗生艰难。
贺錚低笑出声,拍了拍狗头。
他站起身,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
太空了,冷冰冰的。
明天,那些箱子搬进来。
这屋子就该塞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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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进主臥。
主臥很大,连著一个衣帽间。
贺錚推开衣帽间的门。
两排巨大的实木衣柜,他只用了最角落的一小块,掛著几套作训服,两套西装,剩下的全空著。
他动手,把自己的衣服全挤到最边上的一格。
腾出百分之九十的空间,留给明天即將到来的那些裙子和包包。
又走进洗手间。
洗手台上乾乾净净,只有一把牙刷,一管剃鬚膏,一块香皂。
他把这些东西全扫进收纳盒里,放在洗手台最边缘的位置,把中间那大片台面空出来。
做完这些,贺錚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找到副队长老李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吸溜麵条的声音。
“队长,这大周日的,有啥指示?”老李声音含糊不清。
显然嘴里塞满了东西。
“吃麵?”贺錚问。
“啊,康师傅红烧牛肉,加俩肠。队长吃了吗?”老李吸溜了一大口汤。
“多吃点,攒点力气。”贺錚语气平稳。
老李停下吃麵的动作。
直觉告诉他,这话不对劲。
“队长,你別嚇我,是不是有紧急抓捕任务?带武器吗?”老李瞬间紧张起来。
贺錚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
“没任务。”
他顿了顿。
“明天早上八点半,你弄辆厢式货车,开到星海花园3栋楼下等我。”
“厢式货车?明天我调休啊队长!”老李哀嚎。
“加班。”贺錚不容反驳。
“不是。要货车干嘛?拉什么装备吗?”老李一头雾水。
贺錚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搬家。”
“搬家?谁搬家?大队要挪窝?”
“你嫂子搬家。”贺錚吐出几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臥槽!”老李被泡麵汤呛到了,咳得撕心裂肺。
“嫂子?这就同居了?我的天。队长你这速度也太恐怖了,火箭升空都没你快!”老李震惊得语无伦次。
“废话少说。”贺錚打断他,“她东西多,十几个大箱子。还有大提琴,皮薄娇气。雇外面的搬家公司我不放心,磕了碰了她得跟我闹。”
专业的搬家公司不放心,放心他?
老李在电话那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活阎王变成宠妻狂魔。
这画面太违和了。
“行行行,明白。全队属我力气大,保证把嫂子的东西完完整整地运到位!”老李拍胸脯保证。
“你一个人来就行,穿便装,乾净点,別咋咋呼呼的。”贺錚交代。
“知道,保证不嚇著嫂子。”
掛断电话。
贺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
这空房子,就要多一个人了。
一个娇纵,脾气大,爱作妖的小女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等著祖宗降临。
*
早晨八点。
秋雨下了一整夜,没停,天色阴沉得像块吸满水的灰布。
冷风顺著窗户缝隙往屋里钻,带著深秋特有的湿寒。
舒杳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著一卷宽胶带。
“刺啦——”
用力扯断胶带,封死最后一个加厚加硬的纸箱。
她直起腰,伸手捶了捶酸痛的后腰,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环顾四周,平时宽敞的房间,现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地上,整整齐齐地排著十二个二十八寸的超大號拉杆箱。
从粉色到银色再到黑色。
全是大牌。
里面塞满了她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帽。
旁边摞著八个巨大的瓦楞纸箱。
装的是护肤品、香水、美容仪、还有各种娇贵的首饰摆件。
角落里,立著那个黑色的碳纤维大提琴盒,琴盒旁边放著个恆温防潮箱,装的是松香和备用琴弦。
这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二十四年堆砌起来的精致生活。
“喵嗷——”
脚边传来一声暴躁的猫叫。
“公主”被关在透明的航空箱里,正烦躁地用爪子挠著塑料门,尾巴在里面甩得啪啪作响。
猫最討厌下雨天。
更討厌搬家。
“別叫唤,马上走。”舒杳蹲下身,手指隔著透气孔点了点猫鼻子。
公主冲她哈了一口冷气,转过身,拿屁股对著她。
“臭脾气。”
舒杳骂了句,站起来,走到全身镜前。
今天搬家,干体力活,她没穿裙子。
换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腰带隨意打了个结,下面是一条紧身牛仔裤,踩著一双黑色的低跟切尔西靴。
头髮用发圈扎了个低马尾,乾净利落。
妆容化了全套防水的,口红涂了豆沙色,气色看著不错。
门铃响了。
舒杳走过去,看了一眼可视对讲机的屏幕。
楼下单元门外,停著一辆黄色的厢式货车,后面跟著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屏幕里站著几个人,穿著雨衣。
她按下开门键。
电梯运行的轰隆声传来,停在十二楼。
舒杳拉开防盗门。
一股夹杂著雨水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门外站著四个男人。
打头的是贺錚。
他穿了一件纯黑色的防水衝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挡住喉结,下半身是黑色的战术工装裤和军靴。
头髮微湿,几缕短髮贴在额头上,眉眼被楼道里的冷光一照,显得更加锋利冷硬。
他手里拎著一把滴水的黑伞。
站在贺錚右后方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
这男人个头只比贺錚矮一点点,但肩膀更宽,看著像头黑熊,皮肤黝黑,剃著个板寸,下巴上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旧疤。
壮汉穿著件灰色的运动长袖,胸口的布料被雨水打湿了一大块,贴在结实的胸肌上。
再往后,是两个穿著蓝马甲的搬家公司工人,手里拿著推车和打包绳,满头大汗。
贺錚收起伞,靠在门外。
他看著舒杳的打扮,视线扫过她束起的马尾和脚上的平底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介绍一下。”贺錚下巴朝旁边那个壮汉扬了扬,“老李,李猛,大队副队长。”
李猛立刻站直身子,脸上扬起一个灿烂憨厚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跟那身腱子肉和带疤的脸完全不搭。
像只巨型金毛犬。
“嫂子好!叫我老李就行!”李猛嗓门洪亮,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
他搓了搓手,热情得不行。
“队长说今天搬家,我特意调了休过来当苦力。嫂子有啥重活累活,只管吩咐!”
舒杳被他这声响亮的“嫂子”喊得耳朵发麻。
脸颊微热,她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李队。”
“別別別,千万別叫李队,折煞我了。”李猛连连摆手。
舒杳让开半个身子,把门推到最大。
“东西都在客厅,有点多。”她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四个男人走进屋。
贺錚走在最前面,李猛紧隨其后。
看到客厅全貌的那一秒。
李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猛地钉死在地板上。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两个搬家师傅也停住了,推车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座山。
真的是一座由行李箱和打包盒堆成的山,严严实实地占据了整个客厅。
李猛转过头,机械地看向贺錚。
“队长。”李猛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你昨天电话里只说十几个箱子,还让我一个人来……这比咱们大队拉练用的装备库还满。”
贺錚面无表情,黑漆漆的眸子扫过那些五顏六色的行李箱。
“废什么话,干活。”他语气平淡。
搬家师傅走上前。
其中一个老师傅走到装护肤品的纸箱前,伸出脚尖,轻轻踢了一下。
纹丝不动,沉得像块铁。
师傅弯下腰,双手抠住纸箱边缘,用力往上一抬。
脸瞬间憋得通红,青筋暴起,箱子只离地了几厘米,又重重砸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
很难想像这些东西是一个瘦小的女人整理出来的。
“哎哟臥槽,这什么玩意儿?”师傅喘著粗气,甩了甩手腕,转头看著舒杳,满脸抱怨。
“美女,你这箱子里装的砖头吗?咱们下单的时候说好的是普通日用品,你这超重太多了啊,一箱最少七八十斤,这搬不下去。”
舒杳皱起眉头,走过去。
“里面是整套的la mer面霜和精华,全是玻璃瓶,当然重。”舒杳声音清冷,带著不容反驳的底气。
“你们搬的时候小心点 別磕著碰著,这一箱东西小十万,摔碎一瓶,你们搬家费都不够赔的。”
老师傅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变。
有点下不来台,但又不敢发火。
另一个年轻点的工人凑上来,打圆场的同时不忘加价。
“美女,东西贵我们肯定小心,但这重量確实超標了,这电梯小,一次进不去几个。我们兄弟俩得跑上跑下,这超重费,一箱你得加五十。”
“坐地起价?”舒杳冷笑一声。
正准备掏出手机跟搬家公司客服对线。
一只手挡在了她面前。
贺錚直接走到那个最重的纸箱中间。
他弯下腰,宽阔的后背绷紧,衝锋衣底下的背阔肌瞬间隆起。
双手分別抓住两个纸箱的尼龙打包带。
眼神一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双臂肌肉骤然发力,青色血管像树根一样在手背和小臂上盘扎暴凸。
两个加起来將近一百六十斤的重型纸箱。
被他双手拎著,硬生生拔地而起,直接悬空。
贺錚站直身体,呼吸平稳,腰杆挺得笔直。
他转头,眼神冷冽地扫过那两个看傻了眼的搬家工人。
“轻的归你们,拉杆箱带轮子,直接推下楼,装车。”贺錚声音低沉生硬,吐字如钉。“重的,我来,多一分钱超重费没有,干不干?”
两个工人被他这股凶悍的气场镇住了。
再看看他手里拎著那两个纸箱就像拎两袋棉花一样的变態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干,干,老板说咋办就咋办。”
说完,赶紧推著推车,去搬旁边那些带轮子的拉杆箱,一句话不敢多说。
李猛在旁边看著,乐得直咧嘴。
他走到舒杳身边 竖起大拇指。
“嫂子,別理他们,这些公司就喜欢欺软怕硬。队长这体格,这点分量就当热身了。”
李猛捲起运动服的袖子,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我也开始干活了!今天必须让嫂子的宝贝平安落地!”
李猛上前,一手抓起一个大號纸箱,扛在肩上。
另一只手又拎起一个。
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
这俩特警,干起体力活来简直像两头人形机器,效率高得嚇人。
舒杳站在原地。
看著贺錚拎著重物走出去的宽厚背影。
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不用她费口舌爭辩,只要他往那一站就能摆平一切的安全感。
太容易让人上癮了。
*
搬家是个琐碎又漫长的过程。
雨一直下,外面湿漉漉的。
舒杳没动手搬大件,她负责拿一些零碎的贵重物品。
她抱起墙角的恆温防潮箱,手里拎著装满首饰的保险手提箱。
走到玄关。
提起关著三花猫的航空箱。
“走吧,公主,换新地盘了。”
最后,她转回客厅。
双手小心地,抱起了黑色的碳纤维大提琴盒。
这琴盒死沉,她平时拿都要费点力气。
锁好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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