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不喜欢男人抽菸。
以前在大学的时候,顾尽之从来不抽菸,身上永远是一股乾净的洗衣液清香。
她遇到过那些抽菸的相亲男。
一张嘴,牙齿发黄,嘴里一股常年积攒的、像发酵过的烟油味,难闻得让人反胃。
衣服上、手指上,全是一股洗不掉的焦油臭味。
她有轻微的洁癖,极受不了这个味道。
但贺錚不一样。
他五官英硬朗,抽菸的姿势很好看,手指袖长,骨节分明夹,著白色的烟管,带著种粗獷生猛的性感。
烟雾繚绕中,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深不见底。
贺錚抽了两口。
转头,正对上舒杳打量的视线。
他手指夹著烟,停在半空。
初秋的夜风改变了方向,把淡淡的菸草味往舒杳那边吹。
舒杳微微皱了下鼻子,没说话。
贺錚看了她一眼,精准捕捉到了她皱起鼻尖的小动作。
他二话没说。
直接转身,把才抽了两口的烟,按在旁边木栏杆上的金属菸灰缸里。
猩红的火星彻底熄灭,冒出一缕残烟。
舒杳愣了一下。
“怎么掐了?”
“风向变了。”贺錚把剩下的半截菸头扔进垃圾桶,“味大,熏人,烟味沾头髮上洗不掉。”
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双臂撑在木栏杆边缘。
手伸进另一个裤兜,摸出一个小铁盒。
大拇指单手推开滑盖,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丸,直接扔进嘴里。
合上盖子,揣回兜里。
牙齿咬碎药丸,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舒杳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薄荷味。
冰凉,刺鼻,瞬间压盖了刚才那一丝微弱的菸草气。
“吃什么?”她问。
“清口糖。”贺錚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老李买的,薄荷味,除烟味的,劲大。”
他嚼著糖,下頜角的肌肉隨著咀嚼的动作微微凸起,线条凌厉。
舒杳看著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男人,看著粗糙野蛮不讲理。
但骨子里,竟然出奇的乾净。
他手指上没有黄色的烟燻痕跡,指甲剪得极短,牙齿白森森的,身上永远是一股清爽的皂香。
他会在风向改变的时候掐灭菸头,会在抽完烟后立刻嚼清口糖。
这是一种不招人烦的教养。
舒杳喜欢乾净的男人。
贺錚很野,但一点都不糙。
舒杳收回视线,双手重新搭在栏杆上,看著楼下蚂蚁一样大小的汽车。
“你爸今天挺高兴。”她挑起话题。
“嗯。”贺錚应了一声,声音因为含著糖,有点含糊。
“老头子好久没这么喝过酒了。平时在家里,没人敢灌他,我妈管得严。”
“我爸也是。”舒杳笑了笑,眉眼弯弯,“他平时最在乎那点文人的面子,今天你爸把你妈一顿捧,我爸那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回家估计得高兴得睡不著觉。”
“你更厉害。”贺錚偏过头,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她的侧脸,“几句话,把老头子和我妈全拿捏了。私宴,这主意出得漂亮。”
他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舒杳嘴角扬起,下巴微微抬高,得意劲儿又上来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她大言不惭,“我要是不出面,你妈非得跟你爸在包间里打起来不可。”
贺錚低笑,胸膛震动。
“是,你最厉害。”他顺著她的话说,语气里满是纵容。
他侧过身,手肘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朝她倾斜。
“以后家里这种事,全交给你了,我不管。”
“想得美。”舒杳白了他一眼,“我才懒得管你们家事,我只负责花钱。”
“行,钱管够。”贺錚答得乾脆。
两人站在栏杆边,吹著夜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气氛出奇的和谐。
舒杳站了一会儿,觉得脚有点酸。
她今天穿了一双五厘米的细高跟,为了搭配衣服好看,鞋头很尖,挤脚。
她微微弯腰,伸手揉了揉小腿肚,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
高跟鞋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贺錚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黑色的小跟鞋,露著大片白皙的脚背,脚踝细得可怜,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
“脚疼?”他问。
“有点。”舒杳没逞强,皱了皱眉,“站久了累。”
贺錚皱眉,“不舒服就脱了。”
“脱了光脚站地上?多脏啊,而且有木刺。”舒杳嫌弃地看了一眼防腐木地板。
贺錚没说话。
他突然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舒杳面前。
舒杳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贺錚垂著眼皮,黑眸紧紧盯著她。
然后,突然弯下腰,单膝跪在了木地板上。
舒杳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直接抵在栏杆上。
“贺錚!你干嘛!”她压低声音惊呼,左右看了看。
幸好阳台上没人。
这男人发什么疯,在这下跪?
贺錚没理她的大惊小怪。
他单膝跪地,脊背挺直,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左脚脚踝。
“別动。”他声音低沉,带著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舒杳不敢动了,僵在原地。
贺錚低著头,手指摸索到高跟鞋的后跟边缘。
轻轻往下一拉。
把那只尖头高跟鞋,从她脚上脱了下来。
脚底一空,舒杳身体晃了一下。
贺錚的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脚底板。
他的手掌极大,托著她娇嫩的脚心。
粗糙与滑腻,形成极致的反差。
舒杳呼吸停滯了,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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