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门外的人是范思远,季明意心底並无半分意外,眼底反倒掠起一抹瞭然的讥讽。
从前天她便开始怀疑,知府关了她四日,並非把她给忘了。
而是有人授意,拖著不处置她,就是想等她熬不下去,低头求饶。
明意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范思远的视线缓缓扫过污秽逼仄的牢房,最后停留在里面的女子身上,他心里讶异。
没想到,季明意竟能在这般糟糕的环境下熬了整整四天!
范思远轻咳一声,说道:“季姑娘,这几日待的不好受吧。你这又是何苦呢?”
明明只要低个头,就自由了。
明意一脸冷淡:“公子若是来当说客的,还是请回罢!”
范思远见她骨头还这么硬,摇了摇头,不多赘言,转身离开了。
待他身影走远,明意才撑著身下粗糙草蓆缓缓起身,端过送来的牢饭。
只吃馒头,剩下的都餵给了老鼠。
这牢饭一点油水都没有,老鼠都餵不胖。
她心里將宗羡和李旦都骂了一遍,一丘之貉的狗官!
-
另一边,范思远刚走出牢区,便撞见迎面而来的陈平。
此人如今顶替李旦坐上知府之位,一朝得势平步青云。他身后囚牢內,关押著李旦连同李家上下一百二十余口,男女家眷混囚一处,静候秋后定刑。
陈平昨日新官上任,今日特意来牢房关照曾经的上峰。
范思远心知他此行目的,无意多问,二人並肩往府衙大门走去。
陈平回头扫了眼范思远来时的方向,谨慎地道:“敢问范公子,那里头关著的姑娘,究竟是什么人物?”
范思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你只需知晓,她不是犯人。”
陈平心头一震,联想起那位大人物,连连应道:“下官明白,谢公子提点!”
不论那女子是何来头,都不是他可以隨便处置的。
...
这几日,宗羡都在忙著处理贪官留下的烂摊子。
拔除贪官、重整地方吏治、梳理积压数年的政务烂帐,桩桩件件皆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要事。
想要彻底將青州纳入掌中,绝非仅仅换掉一个知府便可一蹴而就。朝堂博弈暗流汹涌,他身居高位,必须更加谨慎。
昔日的李府已被查封,如今成了他驻留青州、处置公务的临时行馆。
范思远推门而入。
埋首卷宗的宗羡闻声抬眸,思绪从纷乱的官场纠葛中短暂抽离,这才想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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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轻抵眉心,声线清冷平淡:“她如何了?”
范思远:“死了。”
宗羡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眸子,顷刻间沉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凉凉道:“她死了你就跟著陪葬。”
范思远:“?”
“认真的吗?”
宗羡语气淡得很:“是你先不正经的。”
范思远“切”了一声,敛了玩笑的神色:“你要真这么在意她,怎么不去看她一眼。”
不等宗羡说话,范思远便阴阳怪气地说:“我懂我懂,您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阁相才不会紆尊降贵去牢房见一个女人,传出去多没面子。”
宗羡:“这么能说会道,不如我將你打包送去给宫里的太后,给她解闷。”
范思远瞬间老实了。
范思远兀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不过我说真的,她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你若亲眼瞧见了,估计也没那个心思了。”
“我还听狱卒说,她没事还和老鼠说话,別是疯了吧。”
-
翌日一早。
明意正躺在草蓆上歇息,牢房忽然开了。
狱卒大步走进来:“起来。”
明意睁开眼睛,疑惑道:“干什么?”
狱卒粗声粗气:“少废话,出来。”
明意眸光微凝:“知府大人愿意放我出去了?”
狱卒冷哼一声,“放你出去?想得倒美!只是给你挪个窝罢了。”
明意心底瞭然。
看来宗羡还不肯放过她,他是打算关她一辈子吗?
她顺从起身,跟著狱卒移步,很快被带入一间全新的牢房。
这里远比先前乾净乾爽,地面整洁,没有腐臭霉味,除了乾草席,竟还摆著一张简陋木桌木椅。
只是依旧无窗,光线幽暗。
狱卒上前,卸去了束缚明意多日的铁杻,而后便锁上门离开了。
明意揉了揉手腕,腕间被磨出一圈红痕。
她转过身,看到草蓆上叠放著一身乾净的素色衣裳,地上有水盆和布巾。
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几天没洗澡,明意难受得不行,浑身又痒又粘腻。
確认四下无人后,她立马地脱掉原来脏兮兮的衣裳,蹲下身,就著盆中清水,仔细清洗身体,连指甲缝里都不放过。
足足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才彻底清爽下来,换上那身乾净衣物。
待到正午放饭之时,远远飘过来一股浓郁的肉香。
她吃了几日的咸菜配馒头,眼下变成了四菜一汤,还有两道荤菜,热气腾腾。
“咕嚕——”一声清晰的腹鸣突兀响起。
明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伸手刚要握住竹筷,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立马放下。
突然对她这么好,不会是在饭菜里下毒了吧?
这附近也没个活物,她没法试毒。
万般纠结之下,她忍下飢饿,愣是一口没动。
待到午后狱卒前来收食盒,一推门便见满桌菜餚完好无损,不由得一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姑娘来头不一般,他不过是个送饭的小卒,犯不上多嘴惹麻烦。
默默收拾好碗碟,退了出去。
傍晚,宗羡来了趟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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