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述云心领神会,只微微挑眉,目光最终落在了茶水升腾而起的热气上。
自萧凛川提出重查三年前温泉山庄一事后,他的確费了不少心思。
不得不说,萧凛川的直觉很对。
重查下来,当年之事果然有诸多疑点,如今虽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线索都在指向——
当年让萧凛川失了分寸、春风一度的那女子,恐怕还真是眼前这位护国郡主。
至於宋知予在期间扮演著什么角色,就未可知了。
许多事,还要抽丝剥茧,慢慢调查。
“护国郡主……”思及此处,梁述云开口。
“嗯?”
顏如玉方转过头去,便听得门外响起低沉的叩门声。
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霍然起身:“来了!”
来人正是凌云秋。
“如玉!”推门而入后,凌云秋立刻上前一步,握住顏如玉的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顏如玉轻轻摇头,也拍拍她的手,拉著她自屏风后转了出来。
萧凛川始终保持正襟危坐的姿態,只对著凌云秋微微頷首便迅速转过头来。
反倒是本背对著门口的梁述云,身子一歪,漫不经心地回头瞧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凌小姐?”
顏如玉瞧著梁述云这错愕的模样,目光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萧凛川。
萧凛川也巧恰抬头,两人对视在一处,又迅速收回目光。
“梁公子?”反倒是凌云秋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梁公子竟也在?”
她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
梁述云笑了笑:“本公子乃摘星楼东家,与萧太师也算有些渊源。”
凌云秋明白,点点头。
见萧凛川蹙眉看向自己,梁述云爽朗一笑:“我在江南时,得一好友引见,曾与凌小姐有过数面之缘,相谈甚欢,也算是好友了。”
若说起来,那人或许这一两月便可入京了。
思及此处,他目光又落在凌云秋面上。
也不知是想到了何事,此时的凌云秋面颊緋红,分明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顏如玉看呆了。
难不成凌云秋和这梁述云之间……
倒难怪先前凌夫人为她相看时她意兴阑珊的,原来竟是早已有了心上人。
“几位既有事相商,在下便先行一步。”梁述云甚至不曾多看凌云秋一眼,转身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顏如玉眉心又蹙紧了些。
难不成凌云秋是一厢情愿?
“如玉?如玉!”凌云秋见顏如玉望著梁述云的背影出神,忙伸手去拽她。
“啊——”顏如玉迅速回神,拉著凌云秋走到桌前落座,目光又在她面上扫过。
算了,正事要紧。
確定房间內只余他们三人,凌云秋从袖中掏出两件东西置於桌上。
第一件,是一封半截的密信。
凌云秋推到萧凛川面前:“太师看看。”
顏如玉也凑上前去。
信的开头已缺失,不知收信人是何人,落款却是明明白白——
凌维翰,且盖有他的私印,可见其郑重。
信的內容也不全,只有一行字。
“已与南境镇抚使商议妥当,事成之后,南境三州之利,与君共分之。”
虽只有简短的一行,也能证实凌维翰贪墨瀆职,中饱私囊。
在南詔国,官员贪墨,轻则流放,重则抄家。
只此一项,便足以將凌维翰拉下马。
在看到“南境”二字时,顏如玉置於桌上的手忽然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父亲便是在南境出的事,难不成南境早已被荣王的人渗透?
“郡主,”察觉到顏如玉的情绪变化,萧凛川抬头瞧了她一眼,低声道,“瞧著凌维翰话语间的意思,他从前与南境或许並无往来。”
身为將领,萧凛川能理解顏如玉此时此刻的情感。
所有为將之人,自上战场的那一刻起,便已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
但他们可以为国而死,却不能死在身边人的阴私手段下。
顏如玉虽未抬头,却在听了萧凛川这话之后骤然冷静下来。
同宋知予和离后她想过许多,自然也怀疑父亲为国捐躯一事或许同他这个获益者脱不了干係,但陈锐那边始终没有消息。
所以在看到那两个字时,她骤然失了分寸。
见她冷静下来,萧凛川没多说旁的,只伸手点了点这纸张。
凌云秋也是个机灵的,立刻开口:“父亲平时用的纸,一向是普通的涇县宣纸,而这纸,是澄心堂纸,说明……”
“说明与你父亲通信之人地位不低。”
最起码,远在凌维翰之上。
此言一出,三人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人影,却都默契地闭口不言。
短暂的沉默后,凌云秋又將那枚印章往萧凛川面前放了放。
印章不大,质地温润,印面刻著“怀麓”二字。
“这印章我从未见过,父亲藏得很隱秘。”她也是在搜那书信的时候意外所得。
萧凛川抬眸看向凌云秋:“凌小姐又是如何得到?”
凌云秋弯了弯唇角,那笑中却带著几分落寞:“不瞒太师,父亲从前待我其实还算不错,又或许因著我是女子,父亲对我並不设防,因而他书房中所有钥匙我都知道藏处,不然这信……”
不然这信也没这么容易拿到。
凌云秋不愿去回忆那些曾经,迅速转移了话题:“我翻过父亲书房內所有的文件,这印章並未用在任何地方,所以便带来给太师瞧瞧。”
“怀麓山庄。”一直沉默不语的顏如玉忽然抬头,定定盯著萧凛川。
“什么怀麓山庄?”凌云秋问。
顏如玉说:“荣王在西山有一座別院,叫怀麓山庄。”
说来也巧,这怀麓山庄恰好就在顏如玉那温泉庄子附近,顏如玉孕期曾在温泉山庄小住,閒逛时恰巧走到了那处,便让流云打听了下。
没承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但仅凭“怀麓”二字,並不能確认此事的確与荣王有关。
萧凛川点点头,似是安抚般:“凌小姐放心,此事本官自会查明。”
凌云秋瞧了顏如玉一眼,见她有些魂不守舍,又將目光移向萧凛川。
片刻后,凌云秋起身,郑重行了大礼:“不知太师是否会按照先前约定,保全母亲与兄长?”
她心中明白,凭藉信中內容,再去查一查那南境镇抚使,凌维翰的罪行,只怕会牵连三族。
在这之前,母亲必须同凌维翰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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