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灼华並未理会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
她在眾人身上扫视一圈,最终看向顏如玉一身素雅的衣衫,轻嗤一声。
她微微侧头,看向离自己半步远的桂嬤嬤。
桂嬤嬤心领神会,立刻走到宋母面前,將人搀扶著,甚至弯下腰替她拍打著身上的灰尘。
殿內眾人更害怕了。
甚至有人看向顏如玉的眼神中已带上了几分同情。
桂嬤嬤可是长公主殿下身边最得力的,自然,她从来也是高高在上的。
京中眾人皆知,桂嬤嬤的態度,代表的便是长公主殿下的態度。
可今日,这位一向眼高於顶的嬤嬤,居然对宋母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妇人如此温和客套。
长公主今日,是摆明了要同顏如玉作对了。
思及此处,大家又忽然忆起长公主与萧太师之间的过往。
眾人恍然大悟。
看来,是因著太师对顏如玉的特殊,让长公主吃味了。
就在周遭陷入一片寂静时,凌云秋握著顏如玉的手紧了紧,满脸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她就知道,以长公主睚眥必报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过顏如玉的。
而她今日这模样,也定是冲顏如玉来的。
她立刻从顏如玉身后走出来,上前一步。
“长公主殿下,”顏如玉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先她一步开口,“殿下来得晚,或是没瞧见,方才,是宋老夫人先对我出手的,我这婢女也是护主心切。”
顏如玉姿態不卑不亢,解释得清清楚楚。
可她这模样,更让夜灼华心头火起。
她並未给顏如玉脸面,冷笑一声:“护国郡主如今当真好大的威风,便是本宫身边的婢女,也不敢对官家女眷如此。”
说完这话,她瞪了顏如玉一眼,甚至在眾目睽睽下走到宋母身边,轻轻搀扶著她的手臂。
看向宋母时,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嫌恶,却也很快压了下去。
一改方才面对顏如玉时的冷言冷语,她满脸关切地看向宋母:“老人家,您可还好?”
周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长公主殿下的態度,已十分明了。
反倒是顏如玉这个当事人,十分淡然。
今日来这宫殿之前,她便已料到长公主会有如此一遭。
只不过,这场景来的比自己想像中要快些罢了。
宋母更是没料到长公主殿下竟会亲自搀扶自己。
她心中甚至猜测,或许是自己那好儿子,得了长公主殿下的青眼。
不愧是她的儿子。
先是得了陆家长女的资助,出人头地。
后又与武侯独女顏如玉结亲,步步高升。
如今虽与顏如玉和离,却又入了长公主殿下的眼。
自己这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况且,眼下能压顏如玉一头,她自是不会放过这机会。
“多谢殿下关心,”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低眉顺眼,笑得討好,“今日多亏有您替老婆子出面。”
还不等长公主说什么,她便猛地转头看向顏如玉,又哭嚎了起来。
“公主殿下,我老婆子日子过得苦啊!”
她边说边拍大腿,竟带得夜灼华脚下一个趔趄。
夜灼华忙后退一步,和这老泼妇拉开距离。
宋母继续哭嚎著:“这丫头说得不错,我儿已与顏如玉和离,我的確不过是她的前婆婆。”
“可这些年来,她无父无母的,我早就將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疼爱,今日也不过是想同她说说话、敘敘旧罢了。”
“没想到她竟丝毫不念旧情,唆使身边的婢女对我老婆子动手。”
说完,她又猛扑到夜灼华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臂:“公主殿下,您可得替老婆子我做主啊!”
话音落地,又开始哭嚎。
顏如玉的表现一直非常淡然。
可在听到“无父无母”四个字时,她放在身侧的手倏地紧握成拳,也紧紧盯著宋母那一张一合的嘴。
夜灼华虽是有些嫌弃这老妇人,但见她如此配合地当眾指控顏如玉,微微挑了挑眉。
再转头看向顏如玉时,她也换上了一副哀泣的神情:“顏如玉,即便你与宋知予已没了夫妻情分,可这宋老夫人到底是真心待你的,你如此这般,若是武侯泉下有知,只怕也难瞑目。”
殿內眾位夫人小姐看著宋母这做派,满脸不屑。
可眼下毕竟长公主站在她那边,她们再傻,也知长公主是得罪不起的。
自然,也无人敢出声支持顏如玉,只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长公主殿下说错了,”顏如玉冷声道,“若是我父亲泉下有知,定是希望我今日能为自己据理力爭的。”
一听顏如玉说自己错了,夜灼华霎时变了脸色。
顏如玉却不慌不忙地上前行礼,声音也温和起来:“长公主殿下心善,可莫要被这老妇人给骗了。”
“顏如玉,你个贱人,竟敢在公主面前编排我!”一听顏如玉这话,宋母气得跳脚。
便是恨透了顏如玉的夜灼华听到这里,也不由侧头看向宋老夫人,恶狠狠瞪了一眼。
宋母见状立刻噤声,更是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倒忘了,自己如今是在宫中。
长公主这才恢復神色,紧紧盯著顏如玉:“哦?护国郡主倒说说,本宫如何被她骗了?”
顏如玉依旧保持先前的姿態。
不卑不亢,娓娓道来:“长公主殿下或许知晓,宋知予与我成亲,是入赘武侯府的。”
“成亲时,我也曾问过他,家中可还有旁的亲人,是否需要接到京中照看。”
“可他那时只说没有,甚至……”她说到这里,微微抬头看向宋母,“他甚至告知我,他的父母早已没了,是靠亲戚接济,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那时的顏如玉也曾真切地心疼过她。
“你放屁!”宋母听到这里,立刻急眼了,“顏如玉,你竟敢……”
无人注意处,桂嬤嬤上前搀扶著宋母,在她手臂內侧拧了一下。
宋母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顏如玉注意到宋母的异常,却並未理会:“只可惜,他骗了我。”
“父亲去世后,宋知予將他母亲接入府中,我这才知,他竟还有一位母亲在世。”
“再后来,他更是欺我无依无靠,將那外室一併……”
顏如玉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她甚至垂下头去,全然一副委屈的模样,用帕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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