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握著茶盏的手微微一滯,又迅速调整表情。
他目光依旧望向场中,语气中带著自嘲:“南门大人是朝中老人,应当也知晓,本王从前与武侯多有齟齬,此事朝中人人皆知,本王又怎会同武侯的赘婿相熟呢?”
南门居正没再回话,只恭敬地替荣王斟了一杯茶,又转头看向场中。
场內又乱了起来。
“狗贼!老子去会会这个忘恩负义的杂种!”见宋知予如此叫囂,且言语间直指武侯旧部,赵广霍然起身,向前衝去。
“宋知予,休得猖狂!”就在赵广起身的瞬间,下方比武台前,已有一道身影跃上了高台,“在下侯勇,前来领教。”
侯勇,曾是武侯麾下一名副將。
此人年纪不大,却也算有勇有谋,父亲对其颇为讚赏。
见是武侯旧部之人,宋知予嘴角笑意加深,扬声道:“原来是侯副將,侯副將来得正好,今日你我二人对战,便也叫大家瞧瞧,瞧瞧我宋知予能否胜你,瞧瞧我宋知予到底有没有占武侯的便宜。”
听到宋知予这话,连一向还算稳重的吴铁山都忍不住破口大骂:“好生不要脸,这些年他占侯爷的便宜还少吗?狼心狗肺的东西。”
不染歪歪头,看著娘亲神色凝重的模样,往她口中塞了一块小点心:“凉次!”
顏如玉回神,对不染笑了笑,面上的担忧依旧不减。
以侯勇的功夫,未必能胜得过宋知予。
“小哥哥次!”顏不染又转头,往夜墨珩口中塞了一块小点心。
“小郡主!”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怀安迅速上前一步,险些將小郡主的手拍开。
好在夜墨珩反应迅速,一把拉住怀安的手腕,斜睨了他一眼。
怀安訕訕后退。
是了,太子殿下对小郡主,颇为不同。
连挨打了都能不计较。
……
此时的台上,侯勇与宋知予二人已战到一处。
两人都是刚猛的路子,一时间,台上刀光枪影交织,战况比方才任何一场都要激烈。
侯勇的確勇猛,每一刀都带著威势,逼得宋知予也不得不以巧破力。
可宋知予心中憋著打压武侯旧部的火气,方才又杀得兴起,见侯勇如此难缠,出手愈发狠辣。
二十余招后,侯勇气息已有些不稳,一时不察,被宋知予一枪扫中腿弯。
他手中长刀脱手飞出,整条腿也瞬间卸了力,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侯副將!”
“侯副將小心!”
台下立刻有人出声提醒。
宋知予可没打算见好就收,他眼中闪过一抹快意,上前一步,剑尖直指侯勇咽喉。
只需再进半寸,便能刺穿侯勇的喉咙。
宋知予居高临下,冷笑一声:“侯副將方才那般大的口气,却就这点本事吗?看来武侯当年,也不过是沽名钓誉,手下儘是这种酒囊饭袋。”
“难怪武侯府如今门庭冷落,真是可悲。”
最后四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这次,他抬头直视顏如玉的方向,眼中儘是挑衅。
朝中武將多以武侯为榜样,便是今日前来围观的百姓,也有不少人曾受过武侯府的恩惠。
宋知予此言一出,周遭立刻炸开了锅。
“宋知予,你放肆!”
“武侯可是已故忠良,你也曾受武侯恩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陛下亲封的护国郡主在此,你岂敢口出狂言?”
宋知予却毫不在意,只冷哼一声,向前踏了一步,昂首挺胸,持枪傲立。
他就是要將武侯府和顏如玉的顏面,彻底踩在脚下。
……
看台上的顏如玉一直安静坐著。
她目光平静地看著宋知予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手中茶盏默默握紧。
直至宋知予昂首向前,她忽然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霍然起身。
顏如玉突如其来的动作,將一旁“埋头苦吃”的小不染惊了一下。
“凉,”她伸出小手拽住娘亲的衣袖,“凉去哪里?”
顏如玉深吸一口气,浅笑著弯腰,摸了摸顏不染头顶柔软的髮丝,轻声道:“不染在这里等著娘亲,好不好?”
“娘亲要去为我们武侯府,正名!”她慢慢直起身,微微眯了眯眼眸,直视场中的宋知予,眼中闪过寒芒。
话音落地,她微微侧头,瞧了寒星一眼。
寒星心领神会,立刻上前行礼:“郡主放心,奴婢定会照料好小郡主。”
流云在一旁兴奋道:“郡主儘管冲,將那宋知予打个落花流水。”
顏如玉微微頷首,足尖轻轻一点,直接从二楼看台上飞身而下。
不染终於听懂了娘亲要做什么。
她也跟著顏如玉的步伐,快步衝到那栏杆旁,对著顏如玉的方向挥舞著小拳头。
“凉加油!加油!打洗渣渣爹!落髮牛水!”
不染年纪小,声音不大,可这简单的一句话在校场边缘迴响著,倒也引得眾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不少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顏如玉身形稳稳落在比武台中央,与持枪而立的宋知予相对而立,也將落败的侯勇挡在了自己身后。
听到不染的加油声,她唇角掠过一丝笑意,转头对那个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身影弯了弯唇角。
这才將目光落在宋知予身上。
秋风拂过,捲起顏如玉鬢边的几缕髮丝,她依旧保持著挺拔的身姿,对宋知予拱了拱手。
“武侯府顏如玉,请宋总督指教。”
顏如玉一出场,立刻在场中掀起轩然大波。
连宋知予本人也微微蹙眉,语气倨傲:“顏如玉,你又何必如此?今日比武,乃是我们男人之间的比试,刀枪无眼,与你一个妇道人家何干?我宋知予,从不打女人,你速速下去,莫要胡闹!”
“无妨,”顏如玉红唇微启,平静道,“我打男人。”
离得稍近些的人听清了这句话,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好一个打男人。
看台另一侧的陆婉婉本以为今日会以宋知予的胜利收场,却没曾想,关键时刻顏如玉竟上台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只阴狠地瞪著顏如玉的方向。
顏如玉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
她此刻上场目的为何?难不成是想让宋郎怜惜於她?
贱人贱人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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