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崇见赵云海久不开口,轻咳一声:“还请赵大人继续审理,本官在此旁听,早些有个结果,本官也好早些入宫復命。”
一时间,公堂之上,眾人各怀心思。
赵云海自是不敢再拖延半分,深吸几口气。
他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
“周氏,人证钱平已指认於你,物证荷包在此,证据確凿,你还有何话说?”
“臣妇……”周心慧张了张嘴,惊喜地发现,自己竟已恢復了说话的能力。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夫君,却不经意间撞上了顏不染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小丫头正歪著头,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见她看过去,竟对自己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就是这一眼。
周心慧只觉浑身一颤,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窜遍四肢百骸。
她猛地伸手去捂自己的嘴,可已然来不及了。
还不等赵大人再问,她便已涕泪横流地將自己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最开始,是在丞相府门前因受辱而怀恨在心。
而后,便是那日在望京楼偶遇。
回府后,她恶从心头起,与钱嬤嬤商议后,便拿出了私房银子,让钱平散播谣言。
事无巨细,连用了多少银子,找了多少中间人,都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之后,她仿佛被抽乾了力气,彻底瘫软在地。
嘴里却依旧不停念叨著“不是我……不是我……是她……是她逼我的……”
这副疯魔的模样,让邓夫人都不由得后退几步。
围观的百姓更是一片譁然。
联想到最开始陈嬤嬤所说钱嬤嬤夜里梦游自曝一事,再看看周心慧此刻疯癲的模样。
大家不由猜测。
这周心慧主僕二人,莫不是真的中了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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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海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额角冷汗涔涔。
人证物证俱在,甚至主犯都离奇地崩溃自供。
邓夫人看出了赵大人的挣扎。
她自是怕的。
怕再纠缠下去,会將整个邓家也拖入泥潭。
终於,她狠狠一咬牙,上前一步,缓缓跪了下去。
“赵大人,是我邓家治家不严,以致恶妇周氏胆大包天,做出此等污衊郡主的滔天罪行。”
她微微侧头,用余光冷冷扫了一眼眼神涣散的周心慧。
“如今既铁证如山,还请赵大人依《南詔律》严加惩治,我邓家,绝无二话。”
“婆母,你……”邓夫人此话一出,周心慧也回过神来,猛地抬头。
邓夫人却装作没听见,只將头微微侧向另一边。
周心慧又將目光投向自己的丈夫邓知。
邓知看著妻子涕泪横流的模样,心中一痛。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心中又怎会毫无感触?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声音也沙哑了几分:“心慧,此事……终究是你自己做错了,国法森严,该承担的,总是要承担的。”
有了邓夫人与邓知的表態,赵云海心中大石终於落下。
他再拍惊堂木,宣判。
钱平,依律杖八十,流三千里,发配西北边陲服苦役。
钱平本以为反水指认能减轻罪责,没想到还是如此重刑。
听到这判决,他眼前一黑,叫了一声“娘啊”,直接晕死了过去。
钱嬤嬤,依律杖一百,枷號三月,游街示眾,其后没入官府为奴,终身不得赦。
钱嬤嬤听到判决,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直接瘫倒在地。
杖一百……
她这条老命,怕是当真要一命呜呼了。
赵云海最后將目光移到了主犯周心慧身上。
周心慧到底是官员家眷,虽是主使,刑罚却不如那两人重。
脊杖四十,並赔付护国郡主名誉损失白银千两。
虽是不重,可这脊杖四十,对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夫人而言,怕是要落下终身残疾了。
这大抵是比杀了周心慧还要让她难受的。
宣判完对周心慧的惩罚,赵云海又看向邓夫人。
“邓周氏所犯之罪,虽系其个人之行,然邓家治家不严,亦有失察之过。”
“是。”邓夫人不敢多言一句。
便是邓知,也低垂著头。
“责令邓家於三日之內,在京城四门及主要街市张贴告示,详述此事原委,向护国郡主公开赔罪,邓夫人可有异议?”
“没有!臣妇定当照办。”如此,已经是最大限度將邓家从此事当中摘离。
宣判完毕,赵云海又看向坐在一旁的杜崇,眼中带著询问之意。
“赵大人依法判罚,”杜崇缓缓站起身,对赵云海拱拱手,“不过,在来此之前,陛下还有一道口諭,是关於邓知邓大人的。”
邓知猛地抬头。
“陛下口諭,户部主事邓知,治家不严,有失察之过,著,罚俸一年,以示惩戒,望其深刻自省,整肃门庭。”
罚俸一年,於邓知这样的官员而言,的確是最轻的处罚了。
可杜崇此言一出,大家都呆在了原地。
赵云海没忍住,脱口而出:“杜大人,这、这当真是陛下旨意?”
杜崇斜睨了赵云海一眼:“赵大人是说本官在假传圣諭?”
“不,不敢!”赵云海连忙摆手,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到最后,只涌上一股庆幸。
想不到在杜崇来之前,陛下就已有了对邓知的处罚。
也就是说,陛下心中对此案早已明了。
他心中庆幸。
自己方才若是因为收了邓家贿赂而將此事轻轻揭过,岂不正好与陛下心意相悖?
险些……险些……
他定了定神,擦去额头的冷汗,看向此案真正的苦主。
“郡主,您……您对此判决,可还有异议?”
顏如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赵大人依法而断,本郡主並无异议。”
一行人听闻此言,都暗暗鬆了口气。
就在赵云海准备下令行刑结案时,一直窝在娘亲怀里的顏不染突然有了动作。
她伸出小手,直直指向堂上刚刚鬆了口气的赵云海:“泥,也有罪!”
赵云海心中一跳,回过神来,立刻对著顏不染拱手:“是,小郡主教训的是,是下官无能,审理迟缓,让郡主与小郡主受委屈了。”
“但好在郡主明察秋毫,慧眼如炬……”
剩下的,是些奉承话了。
顏不染也不理会他,又歪著小脑袋,转头看向一旁没什么表情的杜大人:“你系大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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