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川沉默了片刻。
顏如玉紧紧盯著他,看著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的眼眸中。
良久,萧凛川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暂无实证,不可妄断,郡主只需知道,对方势力不小,日后凡有意图接近郡主之人,郡主皆需多加小心。”
顏如玉见萧凛川面色难得的凝重,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她起身,对著萧凛川深深一福:“臣女明白,多谢太师提点。”
萧凛川受了她这一礼,並未多言。
但既然今夜前来的目的已然达到,他便也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顏如玉从他怀中將不染接了过来,忽然想起一事,忙开口:“太师请留步。”
萧凛川侧眸看她。
“臣女前次递帖,想答谢太师数次相助之恩,却被太师婉拒。”顏如玉目光诚挚,语气恳切,“臣女知太师公务繁忙,只是,恩情在心,不知太师可否……再给臣女一个机会?”
她也不想如此“得寸进尺”。
只是一来,有救命之恩。
二来,作为母亲,她答应了小染,也想尽力做到。
萧凛川保持著原来的姿势,目光也落在顏如玉身上,却並未立刻作答。
良久没有声音传来,顏如玉也不敢抬头,只有些紧张地攥紧衣角。
半晌,萧凛川低低轻笑了一声,语气中仿佛带著几分玩味:“想不到郡主对此事,倒颇有执念。”
顏如玉脸颊一热,有些无措地垂下眼睫。
“既然郡主如此执著,”萧凛川的声音继续响起,“那便选在三日后吧!望京楼,午时,郡主做东,如何?”
顏如玉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萧凛川。
她以为,萧凛川之前是在避嫌。
可在京城达官显贵云集的望京楼宴请,会不会太过招摇了?
萧凛川依旧静静看著顏如玉,仿佛在等她的回答。
顏如玉被她这样看著,心头莫名一跳,忙点点头:“三日后午时,望京楼,臣女恭候太师大驾。”
“嗯。”萧凛川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
“面具叔叔,”顏不染却突然伸手拽住萧凛川的衣袖,“你真的……没生病吗?不痛痛?”
萧凛川低头看著拽住自己衣角的那只小手,又对上那双满是关切的大眼睛。
他面露无奈,声音中也难得带上了笑意:“真的,没生病。”
许是这次他的语气更篤定了些,顏不染嘟囔了一句“好吧”,便鬆开了她的小手。
萧凛川对著顏如玉略一頷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可不染还一直惦记著此事呢!
晚间洗漱完毕,被娘亲搂著躺进被窝里。
不染却一骨碌坐了起来,小脸上满是严肃:“面具叔叔撒谎,他在骗窝萌!”
顏如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隨即失笑。
她虽是不知缘由,但见太师如此篤定,也信了七八分,可没想到不染却对他的病情如此耿耿於怀。
她將女儿搂进怀里,躺下来,继续安抚:“不染相信赵太医对不对?赵太医既然说了太师叔叔没事,也许他的伤已经好多了,不那么痛了……”
就这样,不染在娘亲的低语里渐渐放鬆下来,慢慢闭上眼,沉沉睡去。
哄睡了女儿,顏如玉自己却有些辗转反侧。
她脑海中一直迴荡著萧凛川那句意味不明的“郡主对此事倒颇有执念”。
她也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
太师这话语里的玩味,倒好像……自己对他別有用心一般。
想到这里,她脸颊微微发热,又躺回去,將脸往锦被里埋了埋。
她只是想要道谢而已,太师又为何將话说得这般含糊不清……
思绪纷乱,理不清,剪不断。
顏如玉强迫自己闭上眼,可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
翌日,大朝会。
因著前些时日西山大捷,今日的朝会处处透著不同。
议事过半,坐在龙椅上的南詔帝夜擎眉宇间带著喜悦,开口道:“赵广、吴铁山何在?”
两人忙上前行礼。
“爱卿快快请起,”夜擎摆摆手,继续道,“你二人一举荡平为祸多年的西山匪患,实乃我朝之幸,此等不世之功,不可不赏。”
陛下金口一开,殿下眾臣纷纷称颂。
皇帝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李进忠,命其宣旨。
旨意言明,经兵部、吏部合议,擢升昭毅將军赵广为左羽林卫都统,昭武將军吴铁山为右羽林卫都统。
旨意宣布完毕,皇帝笑著看向赵广、吴铁山:“你二人出身武侯麾下,深得武侯用兵之法,忠勇可嘉,朕將这皇城宫禁之安危交於你们,甚是放心。”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譁然。
羽林卫乃天子亲军,专职护卫皇城宫禁,乃京城防务最核心之处。
左右都统,便是这支亲军的最高指挥官,正三品武职,非皇帝绝对信重之人不可担任。
皇帝话音落地,荣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羽林卫都统这个位置,荣王已暗中谋划已久,他虽未出面,却已命人在皇帝面前多次暗示。
只说宋知予劳苦功高,接手羽林卫最为合適不过。
明明前段时日,皇帝还主动寻自己提起此事,当时他为避嫌,只说一切由陛下做主。
可没曾想,他今日竟是变了卦。
这两个至关重要的位置给了赵广和吴铁山,那宋知予呢?那他好不容易在皇城防务中铺开的计划呢?
想到这里,荣王攥紧袖中的拳头,微微侧头,看向文官队列中吏部的一个官员。
此人乃吏部考功司郎中,名周宏,明面上忠心耿耿,实则也是荣王的走狗。
接受到荣王的暗示,周宏连忙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赵吴二位將军立下此等大功,擢升重职,实至名归,只是……”
他微微抬头,覷了一下皇帝的脸色,见皇帝並无不悦,才继续:“只是昭勇將军宋知予此前亦立下战功,且其又是上届武状元,这羽林卫都统之职,是否也应……考量一下宋將军?”
周宏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与荣王亲近的官员出言附和。
自也有看不惯宋知予为人的御史按捺不住,出列反驳。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声四起,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爭得面红耳赤。
也有些中立官员面面相覷,不敢轻易掺和。
“够了!”爭执愈演愈烈,龙椅之上,南詔帝猛地一拍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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