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一听小郡主这话,眼前一亮,再无迟疑,在宋母反应过来之前,啪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
“你什么你!”寒星挺了挺腰杆,一字一句道,“老太婆,你刚才的污言秽语,已经构成对郡主的大不敬,你若再敢出言不逊、詆毁郡主,我便即刻將你扭送衙门,藐视皇恩的罪,到时候,流放还是砍头,就看郡主心情了。”
宋母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这次,是真的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顏如玉看著寒星和不染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回到叠翠院,一进內室,顏如玉这才真正鬆懈下来。
好在,明日之后,这些碍眼的就彻底消失了。
她坐在榻上,只觉得疲惫感忽然袭来,浑身像骨头散了架,太阳穴也跟著突突直跳。
顏不染则在软榻上打了个滚,手舞足蹈地:“凉!今天好棒!好威轰!面具叔叔系好人!不染喜翻!凉!窝萌贏啦!”
看著女儿这欢天喜地的模样,顏如玉心中的疲惫也被驱散了些,嘴角也漾开温柔的笑。
贏了,贏了。
“郡主,奴婢瞧著您脸色不好,不如躺下休息会儿?”寒星看著顏如玉难掩的疲惫,心疼地扶著她。
顏不染也一脸担忧地看过去。
顏如玉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起身往床榻方向走去:“也好,我小憩片刻。”
见娘亲躺下,顏不染也立刻钻进她怀里,仰著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凉累啦!不染陪凉,一起碎!”
“好,”顏如玉心头髮软,伸手將女儿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娘亲和不染一起睡。”
寒星忙上前给母女二人盖上薄被,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內室安静了下来。
感受著怀中的温软,顏如玉紧绷了几日的心弦终於鬆弛下来,闭上眼。
顏如玉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室內已是一片昏暗。
她微微侧头,见不染正蜷缩在自己身侧,小手还抓著自己的衣角,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顏如玉唇角微弯,忍不住低下头去细细瞧著女儿的模样,一颗心愈发柔软。
似乎是睡梦中被娘亲瞧得不自在,不染轻轻翻了个身,换成趴臥姿势,撅起了小屁股。
顏如玉不由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却没用力,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
累。
似乎比晨起时更疲惫了。
但比起昨日,却已是大好了。
顏如玉没在意,只当是今日操心过多,便轻轻唤了一声:“寒星?”
“郡主,您醒了?”守在外间的寒星立刻擎著一盏小琉璃灯进来,“郡主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顏如玉隨口一答,在寒星的搀扶下坐起身来,“什么时辰了?外面清点的如何了?”
寒星瞧了瞧床榻里侧,半跪在塌边,压低声音回稟:“郡主,已经戌时三刻了,府门外头的清点,天擦黑时基本已经完成了,现下忠叔和李叔正带著人清点致远堂和嘉禧堂,不过致远堂上次烧得差不多了,倒不费事。”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又继续:“嘉禧堂那位,哭哭啼啼了一下午,又是撞墙又是撒泼的,现下没动静了,也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
“耳房那两位也醒了,”寒星嘴角笑意加深,身子也直了起来,“起初还不安分,又是哭骂又是想硬闯的,郡主是不知道,太师留下的两个护卫当真厉害,还没等咱们府上的人上前,那两人只是往前站了两步,宋知予和陆婉婉就嚇得立刻噤了声,再不敢闹腾了。”
寒星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眸子在不算亮的房间中熠熠生辉,周身都写满了开心。
顏如玉瞧著寒星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也是毕生难忘的洞房花烛夜了。”
听著郡主这调侃,寒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又立刻噤声。
怕小姐伤心,她刻意转了话题:“郡主饿了吧?奴婢去叫饭来。”
“凉……”还不等顏如玉答话,床榻里侧的小人小身子扭了扭,迷迷糊糊地直接坐了起来。
“小染醒了?”顏如玉伸手替小丫头理了理翘起的髮丝,“睡醒了吗?”
“嗯!天黑黑了,”不染揉了揉眼,往娘亲怀里蹭了蹭,“坏蛋赶走了吗?”
“快了,坏蛋很快就被赶走了。”顏如玉看著女儿已完全清醒过来,又看向寒星。
寒星心领神会,立刻起身。
流云与寒星擦肩而过,匆匆赶了回来。
“流云?”见她这样风尘僕僕,顏如玉有些吃惊,“你才回来?出什么事了?”
流云喘匀了气,福了福身,面色难得严肃:“郡主,郡主让奴婢去寻府医给那二人看诊,奴婢遍寻府中不见,便去外头请了郎中来,送走那郎中,又觉得不对劲,就去寻了陈嬤嬤。”
“陈嬤嬤命人查了查,那府医竟是离府了。”
“离府?”离府是什么意思。
“逃了,所有他的物件都不见了,”流云顿了顿,“奴婢也去问过忠叔,忠叔並不知情,看起来,应当是逃了。”
顏如玉皱了皱眉,脑海中闪过府医为自己看诊时言辞谨慎的模样。
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宫里的张太医虽非名医,但到底是有官职在身,定不会为了个小小府医蒙蔽自己这个官眷。
或许府医此番离去,是因著別的缘故罢了。
流云继续道:“郡主別担心,陈嬤嬤也觉得不对劲,现下已经命人全城搜索,定会將人寻回的。”
顏如玉点点头。
无论如何,一个府医无缘无故出逃,总是有猫腻的。
看著面前风尘僕僕的流云,顏如玉忽然想到了外头在替自己忙活的忠叔几人,又忽然想到了父亲,想到了父亲的深谋远虑。
这偌大的武侯府,里里外外,千头万绪。
可父亲留给自己的,除了爵位府邸,还有忠叔、陈嬤嬤、李叔这种老僕、忠僕。
他们各司其职,將府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若非先前宋知予捣乱,根本无需她费一丝一毫的心思。
这是父亲的一片爱女之心。
这一切,早在他上战场时就已经打点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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