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翠院里冷冷清清,嘉禧堂內却是其乐融融。
宋母伤得不轻,腰骨裂了,只能趴在榻上,骂骂咧咧地呻吟著。
“哎哟,疼死我了,顏如玉那个小贱人,还有那个小扫把星……哎哟哟……等知予彻底掌了府,看我不扒了她们的皮!”
陆婉婉穿著京中最时新的衣裳,簪著宋知予新送的金簪,正跪在塌边,低眉顺眼地替宋母捶著腿。
开口时,声音也依旧轻柔:“婆母別动气了,仔细身子。”
“顏姐姐到底是出身侯府,性子傲些也是有的,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不过婆母放心,待婉婉进了门,定会好生伺候婆母,让婆母舒心。”
陆婉婉这番话,可谓是说到宋母心坎里去了。
若说是从前,她是瞧不上陆婉婉商户之女的身份的。
可如今有了顏如玉这等不知尊卑的儿媳在前,她倒觉得面前的陆婉婉格外可人。
她反手拍了拍陆婉婉的手背:“好孩子,你放心,有婆母在,定让知予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届时你再给婆母我生个大胖孙子,也让我过过含飴弄孙的日子。”
陆婉婉適时露出娇羞的模样,低下头:“婉婉一切都听婆母和宋郎的。”
这一晚,整个嘉禧堂喜气洋洋,奴僕们对陆婉婉这位深得將军爱重的平妻极尽恭敬。
相较之下,叠翠院则异常安静。
直至到了亥时初,准备熄灯时,外间忽然传来宋知予的咆哮声。
“顏如玉!你给我出来!”
顏如玉皱了皱眉。
她实在不想再与这等小人纠缠,但他如此不知廉耻,实在让人心烦。
就在顏如玉转头看向寒星时,房门再次被踹开。
“顏如玉!”宋知予满脸阴鷙地站在房中,“我不是说让你主动把对牌钥匙送到嘉禧堂去吗?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为何还没有动作?”
顏如玉拍了拍一旁睡梦中有些受惊的不染,缓缓抬头看向宋知予:“宋知予,你把武侯府想得太过简单了。”
“即便我现在將这对牌钥匙双手奉上,你问问你身后那位,她敢接吗?”
宋知予错愕回头。
下一刻,一个我见犹怜的身影直扑进宋知予怀中,未语泪先流:“宋郎,顏姐姐说得对,是婉婉没用,婉婉身份低微,不敢触碰侯府的分毫,婉婉只求陪在宋郎身边就足够……”
“够了!”宋知予看著心爱之人如此卑微,再对比顏如玉的高高在上,恶狠狠开口,“顏如玉,你別太过分!你仗著自己出身好,处处瞧不起婉婉,我告诉你!婉婉虽出身商贾,但在我眼中,她比你好上千倍百倍!”
“是啊,我就是仗著自己出身好,只是这出身,你们便是想依仗,也是没有的。”
顏如玉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又將宋知予气得面红耳赤。
“顏如玉!你別……”
“寒星,人来了吗?”顏如玉懒得听宋知予在自己面前狗叫,抬眸看向去而復返的寒星。
寒星立刻上前一步,姿態恭谨:“回小姐,都在外面候著了。”
陆婉婉看著寒星步履从容的模样,又看向坐在床榻上却不怒自威的顏如玉,下意识攥紧了帕子,挺直了腰杆。
“我们去外间,別打扰不染休息。”
顏如玉起身向外走去,三个身影依次走了进来。
顏管家,陈嬤嬤,李帐房。
这三人都是府里的老人了。
老管家顏忠,如今已年约六旬,算是伺候了侯府三代人了。
掌管內院的陈嬤嬤,是顏如玉母亲的陪嫁嬤嬤,年约五十。
最后一位李帐房,也是顏老夫人信得过人,侯府所有的帐统归他管辖。
三人未曾理会宋知予这位姑爷,只径直走到顏如玉身前,齐齐行礼。
宋知予只觉心头狂跳。
这三个老东西,是顏家的忠僕,掌握著侯府最核心的事务。
自武侯去世后,他便开始用尽手段拉拢侯府僕人,旁人都好说,可偏偏这三个最要紧的,油盐不进。
他们只听顏如玉的。
若不是有他们在,这对牌钥匙自己早已经拿到手了,又何必同顏如玉在这里虚与委蛇?
“顏如玉,你什么意思?”宋知予强作镇定,手却下意识攥紧。
陆婉婉是见过管家的,见他来,还以为顏如玉当真要放权,心中生了几分喜悦。
可眼下见宋知予这副模样,她又忐忑起来。
顏如玉没理会宋知予,只对顏忠点了点头:“忠叔,东西放下吧!”
“是,小姐。”顏忠立刻將手中一个木匣打开,露出里面的明黄绸缎。
宋知予瞳孔皱缩。
明黄?
这顏色,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
“宋知予,你不是想要侯府的对牌钥匙吗?”顏如玉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解开绸缎,將一枚墨玉方印取出,“这便是武侯的私印,你儘管拿去。”
宋知予望著那方墨玉印,重重咽了咽口水。
这东西,自然是他梦寐以求的。
有了这东西,莫说是这几个老东西,便是顏如玉,也只能乖乖臣服自己脚下。
他上前一步,却又不敢伸手。
先前顏如玉百般阻拦,今日这是?
“怎么?不敢拿了?”顏如玉又將那墨玉印下面压著的一叠纸取出,“有此印在,武侯府所有的田庄、旺铺、矿山股契,都可以调动变卖,宋將军……难道不想要?”
听著顏如玉话语里的蛊惑,宋知予再次咽了咽口水。
“姐姐又何必如此羞辱將军,”陆婉婉眼中放光,上前一步,“姐姐有什么要求儘管提便是!”
“陆……哦,不对,宋夫人,”顏如玉莞尔一笑,“宋夫人还是聪明的。”
宋知予一脸错愕地看向顏如玉,终於忍不住出声:“顏如玉,你这是嫉妒婉婉吗?我说了,婉婉只是平妻,她的身份不会越过你去,我知你对我感情深厚,但……”
“行了,別自我感动了,”顏如玉起身,不欲再同他们废话,“要让宋將军失望了,侯府所有的核心產业,一应契书早已交由內务府代管,录於皇家档房,非我父女二人亲至,任何人不得调动分毫。”
“顏如玉!你说什么胡话!”宋知予脸色瞬间惨白,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看著顏如玉篤定的神色,他也知道,她没说谎。
他万万没想到,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老东西早就防了一手,竟將侯府值钱的东西都託付给皇家了。
“宋將军別急,还没完。”顏如玉转头看向李帐房。
李帐房面无表情地上前,声音平静无波地开始报数。
自然,他说的,都是自武侯离世后,宋知予经手的各项支取、挪用的明细。
说到以“娶平妻”为名,三日前支取了五千两白银时,李帐房刻意放缓了语气,一字一顿。
最后,他將册子双手递到宋知予面前:“宋將军,共计两万九千二百两,您瞧瞧,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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