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与皇后没再过多交谈,太子又出言安抚了皇后几句,表示一定会设法解救皇后,这才离开坤寧宫。
太子离开之后,坤寧宫再次变成死一般的寂静。
许是因为见到了太子,皇后的心情颇为不错,很快回到床上躺下。
她许久没睡好,刚躺下不久便觉困意袭来。
就在昏昏沉沉间,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又如跗骨之蛆一般地贴了上来。
皇后做了噩梦。
她脸颊眼皮迅速抽动,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脸色苍白,面上带著恐惧。
低低的嘟囔声从她嘴里传出,“走,走开!”
“死,去死!”
“去死,贱人!”
“……”
皇后做了许久的噩梦,一直到下半夜才终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在皇后彻底安静之后,坤寧宫的顶上,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坤寧宫。
他在这里待了很久,至少在太子来坤寧宫之前,他就在了。
此人在夜色中一路疾行,悄无声息地到了御书房外。
梁长海看到他,点了点头,隨后领著黑衣人进了御书房。
黑衣人跪在皇帝面前,將今晚坤寧宫发生的一切都一一道来。
而隨著黑衣人的描述,整个御书房愈发变得压抑,皇后周身縈绕著冷意,仿佛要杀人。
他从半夏嘴里,已经知道了二十年前的真相。
而这些时日,他也没放过皇后。
皇后之所以会噩梦连连,且不断梦到从前的事,就是因为他在坤寧宫里放了些东西。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
隨后,他在坤寧宫安插了人手,监控皇后的一举一动,想要清楚知道皇后的惨状。
但从开始到现在,皇后都不曾表露出半分悔意,甚至还叫囂著杀杀杀!
而且,今日皇后与太子的对话里,分明只有得意。
对当年那件事做成了的得意。
皇后从来就是刻意针对赵珵,故意想要养废赵珵!
“毒妇。”
皇帝眼神冰冷,声音里全无一丝情意,如今的他对皇后这个结髮妻子已经只剩厌恶与憎恨。
当然,太子也不是好东西。
在外人面前,太子表现的疼爱手足,兄友弟恭,实则呢?
甚至,还对他的亲儿子动了杀心。
亲儿子可杀,那他这个父皇呢?
皇帝只要想到太子默许了皇后的提议,便觉背后发凉。
御书房內一片沉默。
梁长海对著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悄悄摆了摆手,示意黑衣人退下。
这才端著茶盏上前,“陛下息怒。”
皇帝接过茶盏,虽然没说话,但脑子里一个本就一直在思考斟酌的念头,如今愈发篤定。
这太子,不堪大用!
当然,同时皇帝的心里还生出几分骄傲和自豪,皇后那般信誓旦旦的篤定赵珵被养废了。
实则呢?
赵珵非但没有被养废,反而比皇后精心培养的太子,比所有的皇子都要优秀。
当真不愧是他与柔妃的儿子。
想到这些,皇帝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不少,他看向梁长海,道:“看护著景屹那孩子一些。”
“好歹也是朕的孙儿。”
而且,他记得老二特別喜爱赵景屹。
昨日见过他之后,老二提及了赐名之事,他心烦太子,索性將此事交给了老二。
赵景屹这个名字,还是老二取的。
顿了顿,皇帝又道:“这件事,你私下与老二提一句。”
“老二觉得那小子同病相怜,格外偏爱他,说不定趁此能看出什么呢。”
皇帝这话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他虽然篤定赵珵非池中之物,但在他面前,赵珵还是遮遮掩掩,总不坦诚。
皇帝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但,万一呢?
反正都是要护一护赵景屹那小傢伙的,顺手试探赵珵一波也没什么。
次日,赵珵离开御书房时。
梁长海便按照皇帝的吩咐,將昨晚听到的,皇后准备对小皇孙赵景屹动手,太子默许此事的消息告知了赵珵。
当然,梁长海说得较为隱晦。
但这话对赵珵来说,可半点都不隱晦。
太子听到“小皇孙”几个字时,便竖起了耳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在听清全部內容之后,赵珵一张脸已经黑沉得可怕。
他袖子底下的双拳紧紧攥起,眼里闪烁著森冷的杀意。
此时此刻,赵珵甚至都忘了掩饰。
太子和皇后……竟然还想杀他的儿子!
当然,赵珵很快反应过来,收敛了所有情绪。他还是知道轻重,这里可是御书房。
他若是表现得太明显,难保不会被看出什么。
赵珵压下心里的杀意,义正辞严看著梁长海道:“梁总管,道听途说的话,可不能乱说。”
“虎毒还不食子呢。”不过小满就是不是太子的孩子。
赵珵心里默默说著,嘴上却是对梁长海道:“走了走了。”
他转身离开,脚下速度不慢,周身都似带风。
因为他现在真的很生气。
恨不能直接衝去东宫,杀了太子,再衝去坤寧宫,杀了皇后。
以解心头之恨!
当然,在短暂被恨意冲昏头脑之后,赵珵还是很快恢復了冷静。
他不必太衝动。
就算太子真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代表太子一定会成功。
箏箏对太子未必没有防备。
而且凭藉箏箏对小满的在意,太子想要事成,也绝没那么容易。
至少到现在,太子还不会跟箏箏,跟燕家撕破脸。
赵珵冷静下来,但心里的某些念头却是愈发坚定,小满是他和箏箏的儿子,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箏箏和小满。
既然太子和皇后想对小满动手。
那……他让太子没这个能力便好。
不过在此之前,他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赵珵让隨从十六给寒月那边送了纸条。
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梁长海怎么会知道皇后和太子的打算?皇后被禁足著,已与太子通过气了?
梁长海的消息,自是皇帝的消息。
是昨晚?
“太子昨晚去了何处?”赵珵询问十六。
十六道:“太子殿下昨晚去了青梧宫,一直到凌晨才从青梧宫离开。”
他对姜氏还真是真爱。
赵珵在心里无声感嘆了一句,旋即明白昨晚去青梧宫只怕只是障眼法。
太子应是昨晚去见了皇后,並与皇后达成一致。
但这一切,都被皇帝知道。
皇帝知道昨晚的事,却不知太子从前准备调换小满的事,所以……皇帝让人盯著皇后?
赵珵不由地想到了皇帝之前的暗示。
皇帝有暗示他,知道了二十多年前的事,知道了母妃死因有问题,知道他的委屈。
甚至还提出,钦天监监正能交给他处理。
赵珵顿了顿,多问了一句,“坤寧宫那边,是什么情况?”
“听咱们的人说,皇后这些时日噩梦连连,总是疑神疑鬼的,似是快疯了。”
皇帝乾的。
赵珵迅速確认。
这是在为他的母妃报仇吗?
或许吧。
但赵珵心里並不因此觉得有什么感动。
二十年前,母妃离世之后,因为钦天监监正的一句话,皇帝便无视冷落了他。
这不是如今一句懺悔就能弥补的。
而此时,赵珵让十六给寒月送的消息,已经到了燕箏手里。
事关重大,寒月虽然不想惊扰燕箏,却也不敢隱瞒。
毕竟若真因此出了什么疏忽,导致出了任何一点意外,都不是她能担负起的责任。
赵珵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虽然可以护著小满,也不想让还在坐月子的燕箏提心弔胆,但这不是小事,必须让燕箏知道。
燕箏看著纸条上的內容,手指不自觉的用力,纸条在她手里扭曲变形。
燕箏周身縈绕著冷意,抬眸隔著窗户看向少阳宫书房的方向,眼里闪烁著凛冽的寒光和杀意。
她早就知道,太子不会轻易放过小满。
她联合张大夫,隱瞒了小满的性別,才让这怀胎十月没起什么波澜。
但隨著小满出生,皇后和太子一定会再动心思。
她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这么决绝。
甚至都不是让小满病弱缠身,而是直接要小满的命!
这无异於要她的命!
赵珝!
“小姐。”寒月有些被燕箏嚇到,此刻都不敢再喊“太子妃”,生怕这个称呼再刺激自家小姐。
寒月语气小心,低声劝道:“小姐,如今咱们已经知道了,可以提前防备,您还在坐月子,不可动怒啊。”
这些燕箏都知道。
但她怎么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恨意?
寒月连忙抱著一边摇篮里的小满,將他送到燕箏面前,“小姐,您若是气坏了身子,谁来护著小皇孙呢?”
燕箏收回视线,眼神落到小满身上,方才还凛冽森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如春风化雨。
她看著熟睡的小满,唇角微微上扬,“小满乖,娘亲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小满就是她的软肋。
触碰者死!
燕箏稍稍平復了下心绪,对寒月道:“取纸笔来。”
寒月知道自家主子是真生气,不敢耽误,连忙取来纸笔。
燕箏落笔开始写信。
而信的开头是:姜寧亲启。
姜寧是姜盈盈的嫡姐,姜家的嫡长女,从小就对姜盈盈很好,对姜盈盈十分疼爱。
原先被皇后看中,准备挑入东宫的人是姜寧。
但姜盈盈为一己之私,暗算姜寧,使姜寧毁容,而后求到燕箏与太子跟前,卖惨进了东宫。
上次姜寧入宫,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且在燕箏的帮助下,开始治疗她的脸,经过这大半年的时间,姜寧脸上的疤痕几乎痊癒。
而姜寧与燕箏也有了同样的目標。
上次给姜盈盈的那份加了料的养顏圣品,就是通过姜寧的手给的。
现在,该进行第二步了。
燕箏很快写完信,递给寒月道:“送到姜寧手里,让她按计划行事。”
她原本想著,她坐月子这一个月需要休养身体,也算给太子和姜盈盈一些喘息之机。
但既然太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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