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序又一次听到了想听的话,也又一次察觉到了些许的微妙又陌生的不舒服。
戚姝再次跪地:“恳请王爷念在姨父清廉自守、刚正不阿,为国子监耗尽心血的份上,还阿恆一个清白,莫让陆家无辜受牵连。”
她以姨父的操守相求,他帮了,是不枉不纵,而非护短徇私。
鄔序终於开口:“起来。”
接著扬声唤了句:“寧默。”
门外寧默扬声应道:“属下在。”
“让陆恆进来。”
“是,王爷。”
戚姝鬆了口气起身,知道鄔序这便是应允她,会替陆恆查出真相了。
寧默推开门,將那份从姜玉蕊手中拿到的文章交给陆恆,让他一併带进书房,呈给鄔序。
接著再次关上书房门,铁面无私地守在门口。
这次,他再也不会让人有机可乘。
陆恆一迈进书房,神色明显紧绷起来,倒不是心虚,只是面对鄔序时本能的紧张。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作揖行礼:“陆恆见过王爷。”
鄔序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道:“从头说。”
他已听戚姝说了个大概,非是对她所言存疑,只是角度不同,看到的、记住的、遗漏的,便会有不同。
陆恆是当事人,自然更知全貌。
陆恆頷首,认真作答:“今日散了小考,周锦提议去临风楼小聚,怪我好热闹,隨之一道去了,刚点了菜,他却起鬨说,想读读我白日里所作的文章,我没多想,便应了。”
“他好似长了眼,径直从我书卷里翻出了那份文章,他一开口我便愣住了,他诵读的是一篇谤议太后的檄文!根本不是我白日写的那篇!我高声喝止他,同他爭辩了两句,表姐和姜娘子便到了,他半点不慌,我看了那文章才知,那笔跡竟仿得与我一般无二。”
“王爷,当真不是我写的!”他越说越急,“定是那周锦事先藏在我的书卷里,唱了一出鸿门宴,构陷於我!”
“呸——偽君子、真小人,行此下作齷齪之局,真乃国子监之辱,我爹……”
“阿恆。”戚姝见他骂得越来越激动起劲,出声提醒道:“冷静些,先將文章呈给王爷过目。”
陆恆收声,乖乖点头,上前双手递上刚寧默交还给他的那份文章。
鄔序垂眸,快速阅览了一遍,面色如常,问道:“你与周锦,何时结怨、因何结怨?”
陆恆喉头一紧,下意识看了戚姝一眼,嘴唇张合,支吾不言。
他这般反应,更让戚姝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陆恆与周锦结怨,怕是与她相关。
不是说她遭了山贼,就是她被顾家退婚,来来去去不过是这些女子贞操名声的事,所以陆恆才不愿在她面前提及。
她正欲开口宽慰两句,告诉陆恆,她如今过得很好,並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
鄔序率先对她开口:“你先去安顿姜玉蕊。”
戚姝將到嘴的话咽下去,点头福身:“是,妾身告退。”
她不在场,陆恆才能好好回答鄔序的问题。
她转身离开,经过陆恆身边时,见他正满目不安地偷偷抬眼瞅著她,活像个被单独留在师长面前的学童。
戚姝好气又好笑的看著他。
哪怕回门哪日,鄔序没端半点架子,给他送了不少礼,不计较他言语无状,甚至还允他常登王府,他见鄔序,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她步子微顿,嘱咐道:“王爷是来帮你的,你不得有半句隱瞒,更不要慢慢吞吞的,平白多耽搁了些探查真相的工夫。”
陆恆闷闷地点头。
戚姝没有再多留,推门出去了。
门合拢后,鄔序靠著椅背,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说吧,他如何编排本王夫人的?”
一句话,立场分明,同仇敌愾的感觉消散了陆恆的紧张,没甚顾忌將来龙去脉道来。
戚姝將姜玉蕊安顿在客院,又吩咐丫鬟备了热水、药膏,连被褥都换了新晒过的,面面俱到,没有半点疏漏。
姜玉蕊靠在床头,脚踝已经敷了药,肿也消了些许,整个人从方才被鄔序言语压得不敢动弹的状態里缓了过来。
她抬眼看向正吩咐丫鬟去取吃食过来的戚姝,话里有话的开口:“先前在临风楼,我见姝姐姐为了表弟忧心不已,没想到见了王爷,光顾著恩爱,便把表弟的事给忘了,我还当姝姐姐多在意你表弟呢。”
本以为进屋呈证就可以顺势留在书房里,还能在鄔序面前展现腿伤,博些他的关心。
谁料,会撞见那样羞人的场景。
戚姝听了也不恼,转过身来,神色自若:“玉蕊妹妹误会了,我怎可能忘记阿恆的事,何况还关乎太后名声,那是万不敢耽搁的,今日的事,我皆一字不落的道明王爷了。”
顿了顿,她微微低眼,声音低了地,有些娇羞地补了句:“只是……王爷平日里与我说话,便是那个样子的。”
姜玉蕊难以置信地嘀咕出声:“一说话就得抱在一起?”
那摄政王看著冷冷淡淡的,竟是这般黏糊的性子?
戚姝抿唇笑了一下:“恩爱夫妻皆是这般,眼里只有彼此,看不到旁人,你日后成亲了,便懂了。”
姜玉蕊目光微闪,顺势轻声接话:“那日后我若也能嫁得这般……亲近的夫君,便好了。”
她既是暗暗铺垫,旁敲侧击探戚姝的態度,亦是因为亲眼目睹鄔序护妻,而心生驰往。
谁不想嫁个那般威风还会疼人的夫君呢?
戚姝全当没听出来,笑著点了点头:“你这般好模样,自然嫁得好的。”
说完便转了话头,语气温和地提醒:“只是往后我与王爷在一处时,你切莫像今日这般推门而入,王爷与我待在一处时,是不喜旁人打扰的。”
她说完,目光落在姜玉蕊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玉蕊妹妹记住了,日后便不会撞见不该撞见的。”
姜玉蕊被噎住,一时没有吭声。
之后,两人一道用了晚餐,没多久鄔序派人来传信。
戚姝只当是要说陆恆的事,凝神听著。
“王爷说今日是五月二十,他会早些回屋,让王妃也早些沐浴准备。”
闻言,戚姝脑海里便回想起了鄔序之前的话。
——“日后每月逢十,若无意外本王会与你行房。”
这么快,就到了第一个逢十日。
他可真是,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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