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姨娘自从得了这件御赐之物,任何世家贵妇都不敢再小看她。
这可是她的宝贝,没了这个髮釵,她今后还怎么出门?
“赏你的?”
云崇山攥著髮釵的手紧了紧,尖锐的釵尾硌得掌心生疼。
“你也配?”
“我怎么不配!”
冯姨娘撒起泼来,往他怀里扑。
“妾身伺候您这么多年,为您生儿育女,难道还配不上一根髮釵?”
“你配不上。”
云崇山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一把推开冯姨娘。
“能配戴上这根御赐髮釵的人,只有秦氏。
她救过我的命,用嫁妆撑著国公府。
而你呢?只会搬弄是非,贪图享乐。”
冯姨娘被推得撞在妆檯上,后腰磕得生疼。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云崇山。
“老爷,您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我瞎了眼。”
云崇山看著她,只觉得厌烦。
“你拿了太多不属於你的东西,该还回去了。”
他说完这话,转身要走,冯姨娘却死死抱住他的腿。
“我不!这髮釵是我的!谁都休想抢走!”
云崇山的耐心彻底耗尽,抬脚就往她肚子上踹了过去。
冯姨娘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父亲!你为什么打母亲!”
冯姨娘生的两个孩子,被哭声惊动,跑进来看到这一幕,嚇得脸色发白。
云崇山看著他们,眉头拧得更紧,
“谁允许你们叫她母亲的?”
孩子们被他的气势嚇住,怯怯地不敢说话。
“你们的母亲,只有秦氏一个。”
云崇山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往后再敢乱了规矩,家法处置。”
两个孩子嚇得瑟缩起来,战战兢兢地低下头。
云崇山没再看他们,攥著那支髮釵,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冯姨娘趴在地上,看著他决绝的背影,泪如雨下。
男人的宠爱,就像沙滩上的画,潮水一来,就什么都没了。
她以为自己贏了秦氏,到头来才发现,她连爭的资格都没有。
云崇山揣著髮釵,急匆匆地往外走。
夜色渐浓,他立刻让人备车,催促这马夫快点往城郊跑。
冷风灌进马车內,他仿佛没了知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那封休书拿回来!
再跟秦氏好好说句……对不起。
他好像终於明白,那些被他嗤之以鼻的商户气,其实是秦氏的体面。
那些被他忽略的温柔,是在消耗两人的情谊。
只是不知道,现在醒悟,还来得及吗?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罩住城郊的路。
云崇山坐在疾驰的马车里,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支凤凰髮釵,鎏金的花纹硌得掌心发烫。
“快点!再快点!”
他掀开车帘,对著车夫低吼。
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急促的“咯噔”声,像他擂鼓般的心跳。
温泉庄子的朱漆大门越来越近,云崇山几乎是跌下车的。
他攥著髮釵,衝到门前用力拍打。
“夫人!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门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秦氏!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封休书不算数,我这就撕了它!你跟我回去,我保证……”
“国公爷请回吧。”
门內传来个苍老的声音,是门房老刘头。
“夫人说了,她与您再无瓜葛,不必再见了。”
“放屁!”
云崇山急了,抬脚踹在门板上。
“我们三十年的夫妻,怎么可能说断就断?让秦氏出来见我!”
“夫人已经睡下了。”
老刘头的声音依旧平淡。
“您要是再闹,我们就只能惊动萧世子了。”
云崇山的动作僵在半空。
惊动萧放?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
那小子胡搅蛮缠的,他根本招架不住。
“舒瑶!”
他转向院內高喊。
“父亲知道错了!你帮我劝劝你母亲!
那休书要是真备案了,你以后怎么做人?別人会戳你脊梁骨的!”
院內还是没有动静。
“秦氏!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吗?”
他的声音哑了。
“就不能看在……看在当年我娶你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
门內终於有了声响,却不是回应,而是落锁的“咔噠”声。
云崇山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贴著门板听了半晌,再没听到任何动静。
老刘头说的是真的,秦氏连话都不愿再跟他说了。
夜风卷著寒意钻进领口,他才发现自己竟出了身冷汗。
他退到门边的石墩旁坐下,望著紧闭的大门发呆。
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夫缩在角落里打盹。
云崇山看看天色,城里的城门早就关了,他今晚註定要在这儿耗著。
“说不定……萧放还没来得及去备案。”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要把休书拿回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月光透过树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云崇山忽然想起刚成亲那年,秦氏也是这样坐在月光下,给他亲手缝製衣袍。
那时她眼里有光,嘴角总带著笑,她会说。
“夫君,等將来咱们有了孩子,就教他读书,教他经商,让他做个文武双全的人。”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皱著眉说:
“別用你那套商户思想,教坏了孩子。”
后来冯姨娘进门,秦氏的笑容就越来越少了。
他记得有次家宴,冯姨娘故意把汤洒在秦氏的裙摆上,他只淡淡说了句“换件衣服吧”。
其实他也看到秦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但他没在意。
还有秦家被抄家那天,秦氏跪在他面前,求他救救岳父舅兄。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秦家罪有应得,你赶紧跟他们断亲”。
他看到秦氏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我真是个浑蛋……”
云崇山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
那些被他当作理所当然的付出,都是秦氏一点点被碾碎的真心。
夜风越来越冷,他缩在马车里,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车厢里没有炭火,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冻得他骨头缝都疼。
他忽然想起,秦氏在府里的那些年,手脚总是凉的。
那时候,他怎么就没想起给她送个盆炭呢?
天快亮时,云崇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梦里又回到那个雪夜,他倒在地上,秦氏找人背著他往医馆跑。
她的手冻得通红,却安慰他说:
“別怕,有我呢。”
“凤琴……”
他喃喃出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马车外传来动静,云崇山猛地惊醒。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辆熟悉的乌木马车停在庄子门口。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正是萧放。
云崇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衝过去:
“萧放!休书呢?你还没交上去吧?快还给我!”
萧放侧身避开他的拉扯,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平淡。
“国公爷早。”
“別跟我来这套!”
云崇山红著眼。
“那是我们夫妻间的事,你凭什么插手?把休书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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