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瑶的指尖攥得发白,绣著缠枝莲纹的袖口被她捏出几道深褶。
方才下人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她抬眼望向正厅方向。
朱漆廊柱在日头下投出森冷的阴影,像极了这座府邸藏著的无数齷齪。
“本国公当是谁来了,原来是世子妃大驾光临。”
云崇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著刻意端起的威严。
他身著石青色常服,腰间玉带却比往日鬆了半寸。
想来这些日子府中银钱断供,连束腰的力气都省了。
云舒瑶没看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迴廊:
“我母亲呢?”
“你有什么权力问她!”
云崇山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震得叮噹响。
“云舒瑶,当初是谁说的,踏出这府门就再不是云家人!”
“我母亲在哪?”
云舒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你到底对我娘做了什么?
云崇山,你还有没有良心。
三年前你被御史参奏贪墨,是我娘偷偷变卖了外祖父给她的南海明珠,才堵上那笔窟窿。
去年云舒文在赌坊欠下三万两,是我娘把陪嫁的田庄抵了出去。
上个月你要给云氏修祖坟,又是我娘拿出几箱金条……”
她一步步走近,裙摆扫过地面青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吃著秦家的饭,住著秦家的宅子,连你这镇国公的体面,都是我母亲用嫁妆堆起来的。
现在她不见了,我想知道是不是你干了什么?”
云崇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著她抖了半天。
“你……你这孽女!简直是翻了天了!”
他想衝上来,却被一道身影不动声色地拦住。
萧放懒洋洋地横跨一步,手里把玩著一把匕首,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云崇山。
“镇国公,说话就说话,再动手动脚的,休怪我不客气。”
萧放那眼神算不上凶狠,却带著一种骨子里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只隨手可以宰了的野狗。
云崇山的气焰在面对他时,瞬间矮了半截。
镇国公想起赵贵妃的胞弟,被他当街抹了脖子,皇上连问都没问一句。
“萧世子,这是我云家的家事……”
“哦?”
萧放挑眉。
“舒瑶现在是我萧放的妻子,她的母亲,就是我的岳母。
所以,岳母的事,也是我的家事。”
他上前一步,逼近云崇山。
“小爷今儿陪舒瑶来,是接岳母回镇北王府的。
你把人交出来,咱们相安无事,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那话里的威胁,傻子都听得出来。
云崇山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尖嗓子打断。
“萧世子!您不能仗著权势就欺人太甚啊!”
冯姨娘扭著腰从里屋出来,脸上还带著得意的笑。
“国公爷是朝廷命官,您怎能如此无礼?
再说了,秦氏那是自个儿跑的,跟国公爷可没关……
啊——”
话没说完,她就觉得眼前一个黑影出现,紧接著头皮一阵剧痛,髮髻就被萧放一把抓住。
“就你这样的下贱东西,也配和小爷说话。
冯姨娘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拖拽著,往院外走。
萧放抓著她的头髮,在地上拖行,脸上连点表情都没有。
“你……你敢在国公府行凶?你放开我!”
冯姨娘又惊又怕,尖厉地叫著。
“国公爷!救妾身啊!”
云崇山急了。
“萧世子!你住手!她是我的妾室!”
“本世子听说过她。”
萧放回头看了云崇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是她,这些年没钱给我岳母气受?”
萧放没等云崇山回答,用力一甩,直接將冯姨娘扔进了荷花池里。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救命啊,快来人救我上去!”
冯姨娘在水里扑腾著,尖叫著呼救,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谁也不许救。”
萧放淡淡地吩咐,目光扫过那些想上前的下人,所有人都嚇得缩回了手。
云崇山气得浑身发抖。
“萧放!你太过分了!”
萧放转过身,一步步走向他,眼神冷得像冰。
“过分?镇国公,你觉得是我过分,还是你帮著別人欺负岳母过分?”
萧放步步逼近云崇山,居高临下地垂头看他。
“或者,你想跟她一样,也下去清醒清醒?”
云崇山看著池子里挣扎的冯姨娘,又看看萧放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萧放说得出,就做得到。
为了一个妾室跟萧放硬碰硬,不值当。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舒文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满身酒气,看到云舒瑶就指著她骂。
“你个不孝女!又回来闹什么?
娘就是被你带坏了,才敢跟爹顶嘴……
女子无才便是德,三从四德都学到狗肚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了脖子,剩下的话尽数卡在喉咙里。
萧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再敢骂她一句?”
云舒文被嚇得一哆嗦,酒意醒了大半,看清是萧放,脸都白了。
“世……世子……我……我不是说您……”
“本世子正找你呢,舒瑶背上的伤,是你打的?”
萧放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火。
他想起新婚夜,云舒瑶背上那纵横交错的鞭痕,是那样触目惊心。
当云舒瑶说是兄长打的,萧放就已经决定,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云舒文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说。
“我……我那是奉父亲之命……”
“奉谁的命都不行。”
萧放一拳砸在他脸上,云舒文像个破麻袋一样倒在地上,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萧放没停手,拽著他的衣领,一拳接一拳地打下去。
“別打了……世子饶命……我错了……”
云舒文哭喊著求饶,一开始还想挣扎,可他那点力气在萧放面前,根本不够看。
后来直接被打得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不动了,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
云舒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
她想起当初那藤棍一下落在背上时,云舒文那冷漠的脸。
想起她疼得昏过去,醒来时听到的却是他跟母亲说,“就该好好教训教训她”。
从那时起,云舒瑶的心就已经冷了。
此刻看著他被打,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更不会去阻止。
云崇山急得直跺脚。
“萧放!你给我住手,你太放肆了,他是我镇国公府的世子!”
萧放像是没听见,直到把云舒文打得呈大字状,彻底昏过去后。
才拍拍手转身,重新看向云崇山。
“现在,可以说我岳母在哪了吗?”
云崇山看著地上昏迷的儿子,又看看池子里已经不敢出声的冯姨娘。
最后看向一脸冷漠的女儿,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曾经那个被他拿捏在手心的女儿,如今有了萧放做靠山,他再也动不了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
云崇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疲惫。
“自打你把舒瑶接走那天起,她就不见了。
我派人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你在冯姨娘的攛掇下,给我母亲写了休书?”
云舒瑶突然开口。
“你就不怕母亲不堪受辱,想不开?”
云崇山眼神闪烁。
“那休书……只是为父一时衝动,没去官府备案,不作数得的”
“不作数?”
云舒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在羞辱我母亲这件事上,你是真的不遗余力啊。”
就在这时,一个小廝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国公爷!夫人身边的刘嬤嬤回来了!说要见小姐!”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