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跌跌撞撞地衝进院子,大红色喜服上皱皱巴巴。
发冠歪在一边,鬢角的髮丝湿噠噠地贴在脸上。
身后跟著的吹鼓手们个个满头大汗,嗩吶吹得破了音,活像一群被人用鞭子赶过来的。
“舒瑶!”
顾景淮一眼看见廊下的云舒瑶,急得衝过去。
“別跟他走!你只能嫁给我!”
萧放侧身拦住他,眉梢挑得老高。
“顾世子这是忙完了?平妻安置妥当了?”
“你少管閒事!”
顾景淮红著眼推他,情急之下,竟比往日硬气许多。
但他转向云舒瑶时,又软了下来,语气带著从未见过的哀求。
“舒瑶,我知道错了,你跟我回侯府,我马上把苏语嫣送去庄子,我……”
“晚了。”
云舒瑶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声音冷得像霜。
顾景淮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什么叫完了?云舒瑶你能不能別总是这样斤斤计较?
语嫣都那么惨了,我也只是给她一个名分而已,你连这都容不下?”
此刻的顾景淮很狼狈,不管是苦苦挽留,还是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显得那么可笑。
云舒瑶上前一步。
萧放脸色微变,顾景淮却眸色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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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瑶拉紧两人的距离后,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我说得晚了,不是现在。
看到你拦著苏语嫣赏桃花的时候,我们就永远的完了……”
顾景淮闻言,先是一愣,隨后瞳孔骤然震颤起来。
“你也……”
从议亲开始,断药,收铺子,对薄公堂……
这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反常,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终於串联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真相。
云舒瑶也重生了!
所以根本没什么欲擒故纵,更不是爭风吃醋。
她做的这一切,不是在闹小女儿脾气,她只是想跟自己一刀两断!
“舒瑶,你听我解释……
顾景淮想说点什么挽留云舒瑶,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前世的辜负,他无从辩解。
而今生的弥补,更是一场可笑的谋划。
顾景淮想上前拉住云舒瑶,他现在脑子一团乱麻,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她嫁给別人!
云舒瑶何该是他的妻子!
云舒瑶看著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升起极为隱秘的快意。
不必再多做纠缠,云舒瑶转身就走。
顾景淮好似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了,突然追上来,伸手想抓人。
萧放突然一个闪身,当在两人中间,猛地抬脚,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顾景淮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撞在院中的石榴树上。
闷哼一声滑落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满院死寂。
吹鼓手嚇得停了嗩吶,宾客们噤若寒蝉。
半晌,顾景淮强撑著站起来,第一时间还想衝上来。
动作急得差点绊倒,但他完全顾不得伤势,眼中只有站在萧放身边的倩影。
“舒瑶,你別走!
我知道我来晚了,我知道我辜负过你,可我现在是真的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过去的是我都可以弥补,很多事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他话里的急切不再掩饰,甚至染上了点哀求。
苏语嫣的事闹得太大,侯府已经乱成一锅粥。
若再娶不到云舒瑶,別说站队翼王,怕是连永安侯府的爵位都要保不住了。
云舒瑶无喜无悲,只当他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那种极其冷漠,仿佛看陌生人的眼神,让顾景淮的整颗心直直往下坠。
“解释?”
萧放嗤笑一声。
“解释你怎么把教坊司的妓女抬成平妻?解释你怎么把镇国公府的嫡女晾在这儿?”
“那是事出有因!”
顾景淮的脸涨得通红,急声道:
“表妹她……她也是走投无路了!
我若不管她,她这辈子就毁了!
舒瑶,你向来懂事,你会明白的对不对?”
“懂事?”
云舒瑶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意思是,我该笑著恭喜你,终於娶到心爱的表妹做平妻。
还是再乖乖跟你回侯府,跟一个妓女平起平坐?”
顾景淮被噎得说不出话,情急之下差点说出前世两字,话到嘴边,还是剎住了车。
“舒瑶!我早就不喜欢表妹了,我只认你是我的妻!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云舒瑶没有多说,只冷笑著看他表演。
镇国公见顾景淮留不住人,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就想拉开云舒瑶。
“舒瑶!顾世子既来了,你便隨他……”
“隨他怎样?”
萧放猛地打断云崇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便让她嫁去侯府,跟一个把妓女当平妻的男人过一辈子?
国公爷,您的心思我们都懂,就连陛下也是明白的。
可你这骨气,还真是让人失望啊。”
镇国公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萧放!云家的事,本国公说了算,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家事?”
萧放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绸缎,高高举起。
“那这个,够不够管你这『家事』?”
明黄的圣旨晃得人眼晕。
满院子的人都僵住了,连嗩吶声都停了。
顾景淮脸上的急切,瞬间变成惊恐。
“都给我跪下!”
镇国公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
宾客们更是“唰”地一下,全跪了下去。
“臣接旨……”
镇国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放没看他,目光落在云舒瑶身上,语气放柔了些。
“舒瑶,別愣著了,跪下听旨吧。”
云舒瑶看著他手里的圣旨,又看了看他眼底的光。
那光里有护短,有坚定,还有点藏不住的紧张,像怕她不配合。
她缓缓跪了下去,大红的嫁衣铺在地上,像朵艷丽的花。
萧放展开圣旨,清朗的声音响彻庭院: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永安侯世子顾景淮,德行有亏,大婚之日,私纳教坊司女子为平妻。
辱没门楣,惊扰圣听。
著即夺去世子之位!
镇国公之女云氏舒瑶,贤良淑德。
遭此折辱,实乃无辜,特免去与顾景淮婚约。
镇北王世子萧放,仁勇兼备,与云氏舒瑶情投意合,著即赐婚,即日完婚。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院的人齐刷刷磕头,只有云舒瑶愣在原地。
情投意合?赐婚?
她猛地抬头看萧放,男人正低头看著她,嘴角勾著那么惯常的笑。
“听见了?陛下都觉得,你该嫁我。”
顾景淮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圣旨的明黄光芒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放走上前,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在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
“现在,可以放心跟我走了吗?”
云舒瑶看著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坚定而温暖。
云舒瑶想起画舫上的酒,马背上的风,假山后的拉扯,还有昨夜他那句“天亮前我都在”。
原来,他说的不是空话。
他真的一直都在。
云舒瑶轻轻把手放进他掌心。
萧放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將她从地上带起来。
红嫁衣的裙摆扫过顾景淮惨白的脸,像在告別一个早已腐朽的过去。
就在他们转身之际,镇国公突然开口。
“云舒瑶,你踏出这扇门,就再也不是云家的女儿!
嫁妆一分別想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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