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到了尾声,服务员开始打包没有吃完的菜。
服务员提来大红烫金的喜糖盒子和一筐筐红皮鸡蛋。
温爸閆爸站在门口,挨个给离席的亲戚发。
温暖暖抱著刚睡醒的坦克走过来,坐在閆奶奶旁边。
“奶,今天累著你了。“
“不累不累,奶高兴著呢。“閆奶奶伸手逗坦克的下巴,“你看这小模样,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温暖暖低头看坦克,小傢伙被太奶奶逗得兴奋,手舞足蹈地乱蹬。
閆奶奶说著閆知延小时候的糗事。
门口那边,温爸和閆爸正忙得热火朝天。
几个跟閆爸要好的同事多站了一会儿,拍著閆爸的肩膀。
“老閆,有福气啊,一下子孙子孙女都有了。“
閆爸笑的合不拢嘴:“拿著喜糖,回去给你儿子吃,明年你也抱孙子。“
“你就显摆吧你!“
“显摆怎么了?我两个呢,你有吗?“
同事羡慕嫉妒恨。
看著閆爸红光满面的精神头,和平时在局里那个严肃古板的人,简直不是一个人。
人吶,真是会变。
宴席散去,温暖暖坐上回家的车。
看著车窗外渐远的酒店灯火,热闹潮水般退去。
不知道閆知延这会儿在干什么。
宴席上缺了他,总觉得热闹里少了灵魂。
……
另一边。
下午两点半的日头最烈,秋老虎裹著热风铺在训练场上。
閆知延一身作训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星徽在阳光格外耀眼。
他刚写完思想台帐,还没来的及午休,转眼就到了训练时间。
他作为总指挥,此刻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半点也不能鬆懈。
他负责的新兵齐刷刷挺直脊背,没人敢隨意乱动。
“稍息——立正!“
口令短促有力,新兵的动作整齐划一,胶鞋底在地面磕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閆知延没有立即说话。
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这些稚嫩的脸上还带著青涩,有的晒脱了皮,有的嘴唇乾裂,但眼睛都是亮的,绷著一股劲。
他在一个矮个子新兵面前停下来。
叫李小军,十八岁,南方人,高考完就来入伍了,刚来的时候站军姿能把自己站哭。
“手,別乱动!“閆知延的声音不大,但格外严肃穿透。
队列里有人憋著笑。
李小军的脸一下子涨红,手指慌忙调整位置。
閆知延转身走回队列前方,背对著太阳,影子斜长地投在地上。
他没有扯著嗓子吼叫,声音沉稳,让人不寒而慄。
隔著热浪清楚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今天练战术基础动作。“
他从腰间抽出秒表。
“低姿匍匐,侧姿匍匐,穿插障碍训练。
每人三组,每组二十五米。
我的標准!低姿,身体任何部位不得高於三十厘米。侧姿,枪口始终朝前,不得触地。听明白了?“
“明白!“
回答声整齐划一,带著莽撞劲儿。
閆知延按下秒表。
第一个兵衝出去,尘土一下子扬起来。
“腰!腰压下去!屁股撅那么高给谁看?“
那兵咬著牙把腰往下塌,肘部在沙土地上磨得沙沙响。
到第三个兵的时候,出了状况。
赵磊,一米九的大个人,左脚绊住了右脚,整个人翻了个,灰头土脸地趴在那儿。
队列里爆出一阵鬨笑。
赵磊羞恼得耳朵通红。
“笑什么?!“閆知延声音陡然拔高。
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回来,对赵磊说:“再来。枪横在胸前,不是让你抱著枪睡觉。看我的。“
他趴下去,动作行云流水,迷彩服在沙土地上擦出一道烟尘。
“看清了?“
赵磊点头。
“再来。“
……
做完两轮,已经快五点了。
日头偏西,把整片训练场笼罩夕阳的光里。
閆知延站在队伍前,手里拿著记录板报成绩:“李小军,低姿十七秒二,比上周……”
话锋一转。
“我带过十届新兵。虽然你们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身体素质最好的。但你们是我见过的,最能咬牙坚持的。“
风从训练场东边的杨树林穿过来,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吹了声口哨,示意训练场的教官们。
“休息十分钟。“閆知延把记录板夹在腋下,“別坐地上,刚出了一身汗,吹著了晚上发烧別来找我请假。“
新兵们鬆散开来,有人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有人拧开水壶咕咚咕咚灌,水从嘴角淌下来,在迷彩服前襟洇出一小片深色。
閆知延走到训练场边的单槓下,掏出自己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口。
他坐在台沿上,垂著眼,拇指反覆摩挲著壶身的划痕。
也不知道暖暖和孩子最近怎样了。
有没有想自己。
反正他真特么想啊。
他晃了晃脑袋。
目光落在那些新兵身上,个个都手舞足蹈的。
年轻就是好,使不完的牛劲。
他拧上壶盖,嘴角玩味。
“集合!“哨声响起。
满训练场的新兵蛋子霎时弹起来。
“下一轮,持枪跃进。听著!这不是训练,这是你们將来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本事。
我教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在將来救你的命。
所以,给我把眼睛瞪圆了,把耳朵竖起来。“
他转身面向靶场方向。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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