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投下一层冷冰冰的光。
凌锋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葛云初坐在长椅上,微垂著头,双手交握搁在膝上,指尖冰凉。
“吱呀——”
护士抱著景安先从急诊室出来:“景安的家属在吗?”
“在!”两人同时起身,快步冲了过去。
小傢伙换了一身医院的小號病號服,脸上还掛著刚才哭过的泪痕,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儿科大夫跟在后面摘下口罩:“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身体各项指標都在正常范围內,並没有急性肠胃炎的典型症状。”
“大夫,你確定吗?”凌风皱著眉,语气带著惯有的强势。
大夫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
“检查都做了,一切正常。如果家属实在不放心,可以留院观察一晚。”
葛云初连忙接过景安,指尖摸著孩子温热的小脸,轻声问道:“宝贝,跟妈妈说,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景安摇了摇小脑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饿。想吃小餛飩。”
凌锋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拨號:“我马上让人送餐过来,你从前爱吃的那家私厨,让他们把所有招牌菜都做一份……”
“千万不要。”一旁的保姆连忙摆手,“景寧就是因为吃了外人给的糖,才闹出这么大毛病!可不敢再吃外面人给的东西了!”
葛云初微垂著脸。
凌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色不对劲,停下拨號的手指:“怎么回事?什么外人给的糖。”
“妈妈不气。”景安搂著葛云初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肩窝里,“我以后再也不吃央央姐姐给的糖了。”
“凌央央?”凌锋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凌锋!你站住!”葛云初连忙把景安递给保姆。
“葛小姐,別追了。”保姆抱著景安站在原地,小声劝道,
“您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凌家有任何牵扯吗?这样不是正好。
您之前总说凌家小姑针对您、给您下套,叫什么来著?是不是就是这个凌央央?”
“不是她!”葛云初抿著嘴唇,心里乱成一团。
她快步追上去:“凌锋,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先別……”
凌锋冷著脸色站在电梯口,手里握著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隱约传来姜明月温和的声音。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凌楚儿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她还穿著那件素白的棉布裙子,眼眶微红,声音里满是焦急:
“大哥,景安和景寧怎么样了?奶奶和妈妈听说孩子出事,急得立刻就赶过来了!”
姜明月紧隨其后,扶著老太太从电梯里出来。
葛云初一见凌家来人,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孩子呢?景安出来了,我的小景寧怎么样了?”老太太拄著拐杖,满脸倦容却还是第一时间追问。
凌锋放下电话,冷声问:“妈,凌央央呢?她在家吗?”
姜明月一怔,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又扯到了女儿身上。
凌楚儿柔声接道:“央央姐姐今晚和三爷一起走的,说是有急事要处理。大哥,你找姐姐有什么事?”
凌锋脸色铁青,“就是她给孩子糖吃,才把小寧害成这样!我饶不了她!”
“凌锋——!”葛云初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请你和你的家人,现在立刻离开。”
“云初,你这是干什么?”老太太皱著眉,不满地说,
“我们也是担心孩子,大老远跑过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快让我们看看小寧!”
“是啊小初,你別误会。”姜明月也连忙打圆场,
“我们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就是听说孩子生病了,放心不下才过来看看。
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好好说不行吗?”
“没什么好说的。”葛云初的语气没有一丝缓和,
“我和凌锋早就离婚了。孩子的出生证明上,父亲那一栏是空的。”
她抬眼扫过几人,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孩子,和凌家没有半点关係!现在,请你们离开。”
“葛云初!”凌锋急了,“奶奶和妈还有楚儿,她们过来没有恶意。
是电话里听我说了景寧的事,心里担心才赶过来的。你不要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而且,就算当初孩子出生时我们已经离婚,我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有权看我的孩子!”
“你有权利?”葛云初看著他,眼底满是嘲讽,
“当年我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
你和我说你在公司加班,可实际呢,你去了凌楚儿学校看她节目演出!
我怀著双胞胎大出血,躺在手术台上差点死了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陪著凌楚儿过生日!
你有什么权利看孩子?你有什么资格自称父亲?
你就不配当我孩子的父亲!抱著你的凌楚儿去过一辈子吧!”
“你胡说什么!”老太太气得脸都白了,
“楚儿那是凌锋的妹妹,你一个当大嫂的,跟家里的小姑子爭风吃醋,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姜明月从没听说过这一茬儿,闻言不由將目光投向大儿子。
当年葛云初和凌锋衝动离婚,她本来就不赞成。
但葛云初出车祸和生產大出血的事……她確实是头一次听说。
如果葛云初说的都是真的,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对丈夫心寒!
葛云初直接喊了保鏢。
四个穿著“磐石”安保制服的男人从走廊另一侧快步上前,面无表情地挡在她身前,將凌家眾人隔开。
“大嫂!”凌楚儿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还是凌锋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她眼眶里含著眼泪,哽咽道:“大嫂,我知道你討厌我,当年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气了。
你要是心里有气,就打我骂我都行,別迁怒妈妈和奶奶啊。她们是真心担心孩子的……”
凌锋转头对著葛云初道,“楚儿这些天一直和我说,觉得你善解人意,不会再怨恨过去的事。葛云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葛云初看著躲在凌锋身旁泪眼婆娑的凌楚儿,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
她快步走回保姆身边,抱起儿子,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景安,跟妈妈说实话。妹妹吃糖之前,还做过什么?”
景安歪著脑袋想了想,小声说道:“妹妹还摸了那条蓝色的裙子。
妈妈说让我们不要碰,但妹妹很想摸摸上面的亮片,她够不著,就爬上椅子摸了一下。
妹妹说裙子好凉,然后就吃了糖,还和我说糖很好吃,吃完肚子暖暖的。”
葛云初直起身,隔著空旷的医院走廊,冷冷地看著凌楚儿。
毕竟做过三年夫妻,凌锋看出葛云初眼底的恨意,他皱著眉:“小初,你到底在疑心什么?楚儿好心来看孩子……”
“好心?”葛云初笑容讥誚,“凌锋,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永远都是凌楚儿最无辜,永远都是別人的错。
她深吸一口气,指著电梯口,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想再跟你们废话。
现在,带著你的好妹妹,滚出去。否则,我就让保安把你们扔出去。”
“你……”凌锋气得脸色铁青。
“大哥,算了。”凌楚儿拉了拉他的胳膊,
“大嫂正在气头上,我们还是先走吧,別惹她生气了。等她消气了,我们再来看孩子。”
凌锋看了一眼前妻决绝的背影,满心窒闷地扶著凌楚儿走进电梯。
明明今晚在门口,亲手將女儿接过的那一刻……他觉得小初看他的眼神,仿佛两个人又回到了恩爱的新婚之初。
仿佛一切都能重来。
可为什么转眼之间,一切又变回了老样子。
……
走廊里终於安静下来。
葛云初靠在急诊室门外的墙上,长长地鬆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拿出手机,手指还有些发抖,拨通了凌婉卿的號码。
电话接通时,她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婉卿,你之前跟我说过,央央懂玄学的事。
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你能不能,帮我给央央打个电话,请她来给景寧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非常小地说,“景寧今晚出事了,我怀疑……是凌楚儿还回来的裙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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