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上的灵气是由魂魄散发而出,若是生魂离体,那么剩下的肉身哪怕心臟仍在跳动,用阴眼看上去也犹如死物。
相反过来也是如此,如果一个修行之人的生魂被封在纸人的体內,那用阴眼看到的也只有灵气。
但像这种把生魂封进纸人的做法,我以前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
做出这件事的人到底是怎样高深的修为,才能做到如此程度?
纸人新娘走到陆观山身前一步远的地方才站住,它笑吟吟地勾起了僵硬的红唇,开口后竟是用男人的嗓音不伦不类地吊起了戏腔:
“夫君,你前世亏欠我的,今生打算什么时候还吶?”
我心头猛地一颤,这个纸人在说什么……
身前的陆观山背对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他冷冰冰地开口:
“齐兄,你被迷了魂了。”
闻言,纸人新娘却只是一阵诡笑,用千娇百媚的腔调阴惻惻道:
“夫君,欠债就得还吶!前世我挖了心给你,今生轮到你来还给我了……”
说罢她忽然伸直了胳膊就朝陆观山的心口掏去,凶狠的架势仿佛要把他的心掏出来。
纸人体內还有活人的生魂,陆观山如果开枪会连生魂一起伤到。
我正要出手,始终挡在我身前的他却更快一步行动,他侧身避过纸人新娘的手,隨即一把扯下了它脸上的红盖头。
我心神有一瞬的不稳。
这张纸做的脸描了眉,点了唇,两滴暗红的血做了眼珠子,正滴溜溜地朝我看来。
明明在看一个阴邪的怪物,我却好像在照镜子般,因为它的脸就是照著我的样子做的!
但陆观山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目露冷光,竟是活生生地扯下了纸人新娘的脑袋。
没了脑袋的纸身瞬间僵直,被他一脚踹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我的阴眼看到一缕生魂飘了出来,连忙掐了个安神诀把对方笼在了手心。
因为是没经过炼化的生魂,所以在纸身破败后,对方很快就恢復了自我意识,在我手心里惊恐地抖动。
“你的生魂离体还被迷住了,我们会帮你找回身体的。”
我安慰了手里的这团魂魄一句,对方却抖得更厉害了。
也对,修行之人都知道生魂离体的后果,如果在二十四小时之內召不回身体,那身体就会死亡,只剩飘荡在外的魂魄做孤魂野鬼,无处可归。
更难办的是,这个门生的房间里並没有他的身体。
“难道是被弄走了?”
季文舒连床底都找过了,起身后他看著其他几人,“你们昨夜就没听到任何动静吗?”
住在这里的都是修行之人,昨夜发生了这么多事,先后出了两条人命,还有一个人被活生生拽出了魂魄封进纸人里,其他人居然什么都没听见?
几人面面相覷,只有之前最先提出去方婉房间的女弟子沉声道:
“昨晚我本来在房间里打坐,但不知为什么,才刚开了个头就莫名其妙地睡过去了,等我再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五点。我以为是我意志不够坚定才会这样,可现在想想,应该是有人用了什么手段。”
说著她看向其他人,“你们也都睡过去了?还是说,我们之中还藏著內鬼?”
其他人都没有回答,院子里一片沉默。
女弟子红了眼,怒道:
“为什么都不说话?大家都是修行者,更是同门,现在小婉死得这么惨,陈同的魂魄被封进了纸人,齐三刚才也像中邪了一样给那个炼尸人以身挡火,那些邪修这是盯上陆家了,我们……”
她还没说完,原本沉默的三人中最年长的那位忽然开口了:
“小曼,我知道你和小婉的关係好,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而且昨晚我们也確实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说著他隱晦地瞥了我和陆观山一眼,暗搓搓地示意那个叫小曼的女弟子不要再说下去了,这是明显把我们当外人。
我在旁边暗中观察,发现这人刚才甚至都没看向季文舒,这说明在他心中与陆观山相比,就连季文舒和他们的关係都要更近。
他们又是陆观澜的人,这也间接的表明了她对陆观山的態度。
但小曼却不管这些,可能是方婉的惨死对她打击太大了,她隱约有些要精神崩溃的架势,颤抖著声音道: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邪修的本事远在我们之上?所以我们这么多人,才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连自己队伍里死了人都不知道?你们怎么都这么淡定,小婉才二十多岁啊!”
说到最后她忽然哭了出来,剩下的三人又默不作声了,还是季文舒看不下去,从身上摸出纸巾递给她,安慰了两句。
但我心里明白,对於一个刚刚目睹了亲友惨死的人来说,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而且小曼说得对,这三个门生的態度太冷淡了。
他们和方婉再怎么说那也是同门关係,还有出了问题的齐三和陈同等著他们去救,可他们却怎么不慌不忙的,就好像这都不算什么一样?
季文舒安慰过了小曼,走到我和陆观山身边低声道:
“现在怎么办?炼尸人被一把阴火烧得只剩一地灰了,陆家的门生还折进去三个,待会儿澜姐问起来,怎么说?”
我抬头望著陆观山,却见他神色如常,“照实说。”
季文舒扬了下眉,“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姐的脾气,到时候他一定要怪你没有知会她就擅自行动。你们姐弟俩要是闹得太僵,肯定还得惊动你家老太太。”
陆观山眸光一冷,看著方婉的屋子,她的尸体还在里面。
“人命面前不讲人情,我们又是代表民调局来处理案情,本就应该是陆家来配合我们。”
听完这话,季文舒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好,这可是你说的,那到时候见了澜姐我就也不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院子外就响起陆观澜透著不快的声音:
“大早上的你们这儿就邪气冲天,怎么回事?”
那三个原本仿佛置身事外的陆家门生连忙迎了过去,最年长的那个在陆观澜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陆观澜本就冰冷的神色又蒙上了一层怒意,她定定地看向我们,眸光锋利如刀。
这女人的眼神是真不简单!被她这么一看,我有种差点被她的眼刀剐下一块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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