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院门看去,果然看到白荷抱著她女儿进来。
她满头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一看见我眼睛都红了。
“祁安妹子,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在村长家!你之前说你有办法治好娃娃?”
我看向白荷的女儿,这孩子和王婶的孙子不一样,她的皮肤不是青白的,反倒泛著潮红,嘴巴微张著,能看到一些黏腻的黑丝缠在嘴边,现在烧得神志不清。
这娃娃看著是病得厉害,但我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情况远远没有那些喝了槐树汁的孩子危险。
“祁安妹子,那天你在你舅舅家里被……”
白荷看著我想说什么,又注意到苏自强和苏问灵也在这里,连忙换了话风,“你和你舅舅吵架,我给派出所打电话了,但他们说不管村里的家务事,我就只能去找贵叔。”
“贵叔答应我会去帮忙调解,但当时天已经黑了,后来又听到你离家出走的消息……”
她急著要给我解释,我笑了笑道,“嫂子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谢谢你。”
当时在苏自强家里那么多人,只有白荷一个人相信我,也只有她帮了我。
虽然她也没帮上什么忙,但有她这份心就够了。
“那妹子你快救救我家闺女吧,她好像快不行了!”
白荷使劲把闺女往我跟前送,她急得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没给她喝槐树汁,只是给我娘家的神婆打了个电话,然后按神婆说的给她……但没好,神婆说这个作祟的东西太凶,她镇不住,要去找真正的高人……”
“可我上哪儿找去?我只能来找你了!”
她话音刚落,苏自强就冷嘲热讽道:
“放在眼前能治病救命的仙药不喝,真正的仙姑你也不信,偏要去信假神婆!现在又病急乱投医来找这个丧门星看上病了,你女儿摊上你这种妈真是倒霉!”
白荷被他说的眼泪直接从眼眶滚了出来,我柔声安慰她:
“別听他的,你女儿不严重。你现在带她去我家,我那儿有现成的药,喝下去就能好个大半。”
闻言,白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有几分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真的这么快就能好?”
我知道她不是不信我,只是害怕希望落空,朝她点了点头,“跟我去吧,我保你女儿药到病除。”
白荷听了抬脚就要朝院外走,我还没来得及跟上,苏问灵忽然走了过来,沉声道:
“姐,別的事我都可以不和你爭,但这事关孩子性命,我不能由著你胡来。”
我根本就不想理会苏问灵,但她抓著我的胳膊不放。
白荷看到这一幕,连忙过来劝道,“仙姑,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但我作为孩子妈妈,我愿意让祁安妹子治!”
“你愿意?”
苏问灵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她抬起眼盯著白荷,“那如果孩子喝了她的药没了命,你这个当妈的也愿意?”
白荷咬著唇,显然犹豫了。
她就算再相信我,但也无法直面这个问题。
“苏问灵,你坚持餵槐树汁已经害了很多孩子,偏要把所有人都害死你才高兴吗?”
我也无法再忍受苏问灵一而再的阻扰,猛地发力甩开了她的手,她顺势就跌到了地上。
“你个死丫头,你敢推我闺女!”
苏自强嚷嚷著就过来对我挥起了拳头,陆观山却已经站在了我身前,居高临下地望著他。
“你碰她一下试试。”
陆观山声音平缓,仿佛只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可就这一句话便把苏自强镇住了。
他下意识地握著自己的手腕,之前在我家里挨的那一下现在还疼著,让他不敢在陆观山面前造次。
苏问灵在地上趴了会儿,眼见没人为她出气,只好自己爬了起来,又装出隱忍大度的模样:
“爸,这些都是小事,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孩子……”
我听不下去她这些陈词滥调了,没等她说完就冷笑道:
“苏问灵,你一直拦著我,不肯让我治这个孩子,不就是害怕我治好了她,大家就会知道你才是那个一直在撒谎的人吗?”
苏问灵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我一步步逼近她,死盯住她的眼睛。
“可再高明的谎话也会被揭穿。以前我一个人在村里势单力薄,我一要说真话你们就用暴力捂我的嘴。”
“现在不一样了,有陆教授在,你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隨便欺负我了。我说话也有人听了,其实你心里怕得要死,对不对?”
苏问灵的眼眶红了,“姐,你在瞎说什么?我从来都是盼著村子好,並未有过私心。”
“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依次看过那一张张神色迥异的脸,最后落在了担惊受怕的白荷脸上。
“我做过很多次提醒,但有些人从来不听我说话。她们愿意相信你,那是她们的造化,我也不能违背他们的意愿,强行给她们的孩子治病。”
“但白荷嫂子不一样,她选择了相信我,我就要对她的孩子负责。”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头顶的天。
外婆说过,头顶三尺有神明。
人做事天在看,她若在天有灵,一定也能看到此时此地的我。
“今天这个孩子我救定了,如果她喝了药出任何问题,我拿命来负责。你们谁拦著我,谁就是纯心害死孩子的杀人犯!”
我的话音落下后,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沉默的贵叔忽然开了口:
“行,既然祁安丫头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这个当村长的也得出来说两句了。”
他看向我,“祈安丫头,你说你有办法治白荷家的娃,你妹妹说你是在胡闹。”
“你们都是苏家人,我一个外人也分不清谁真谁假。这样吧,你把药拿到我家来煮,当著大家的面给白荷家的女娃娃餵下去。”
“药进了肚子,这么多双眼睛一起看著这娃娃怎么样,总做不了假。到时候就能知道谁对谁错了。”
有村长发话,其他人都附和起来。
“对,苏祈安这么自信,那就让她治!”
“反正不是咱们自家的娃,孩子妈都答应了,咱们怕啥?咱们就当戏看唄!”
只有苏问灵脸色微变,贵叔盯著她,“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我听贵叔的。”
她咬牙答应下来,可还没忘阴阳怪气,“既然大家都同意让姐姐治,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孩子如果真喝出了事,那我也无力回天,这就是孩子的命了。”
“白荷嫂子,你可想好了,你真的愿意吗?”
我心知肚明,她说这话无非就是在给白荷施压,希望白荷能反悔。
可白荷只是把怀里的女儿抱紧了些,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我相信祈安妹子!”
我看著苏问灵,一字一句地说,“苏问灵,你敢和我赌吗?”
“赌什么?”她蹙起眉问。
“如果我没治好这个娃娃,我苏祈安偿命。但如果我治好了她,你就当著全村人的面给我下跪,承认你假冒通阴女误信邪祟,害了全村的孩子。你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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