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问灵拧著一双精心描过的秀眉,眼里闪烁著一缕泪光,似是已经为这些孩子担忧得不行。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塑造成了站在她对立面,阻碍她治病救人的恶女。
真可笑!
刚才是她自己在屋里磨嘰著不出来,藉口是在做准备。
但周莫也在里边,她们显然是一直在聊换亲的事,这对狗男女重视她们自己的私情大过外面这些得了怪病的孩子,现在却跑到我面前来装圣人。
在场的村民却没一个有脑子的,全都信了她,仇视地瞪著我。
王婶更是指著我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你个命中带煞的丧门星还不滚回家去,別在这里碍著我们仙姑救人!耽误了我家大孙子,看我不手撕了你!”
她家大孙子摊上她这种又蠢又恶的奶奶,才是命中带煞倒了大霉。
我懒得理这个不知好歹的泼妇,只是盯著苏问灵沉声问:
“你真的有办法救这些孩子?”
苏问灵的眸光闪烁了一下,旁边的周莫却迫不及待地替她回答:
“灵儿可是天生的仙姑,她的通阴天赋五百年都难遇。你別在这儿添乱,像这种小病她一出手就能治好!”
天生仙姑,天赋五百年难遇?
周莫还真是个脑袋空空的绣花枕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他这么蠢?居然把一个冒牌假货给捧到天上去了!
我冷眼看著往他身后站了站的苏问灵,“好,既然这样我想问问仙姑,你打算怎么治?”
苏问灵蹙起了眉,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姐姐你又不懂通阴的事,为什么忽然关心起这些了?我说了能治就会把孩子们都治好,当然不会撒谎,姐姐你是不相信我吗?”
她话音一落,旁边的村民看我更不顺眼了。王婶把怀里的娃塞给边上的人,擼起袖子就要把我推搡出去。
眼看她就要碰到我了,我拔高了嗓子喊道:
“大家都没看见吗?娃娃嘴里的脏东西已经结成茧了,这么小的娃被堵上嘴了能坚持多久?已经要没时间了,仙姑,你必须立刻出手!”
我故意把时间往少里说了些,但顶多也就能再等六个时辰,如果六个时辰过去再没有办法遏制住孩子嘴里的东西,他们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果然,一听说要出人命了,眾人都著急忙慌地看向自家孩子。
就连王婶也无暇再来撵我,火急火燎地抱回了她家大孙子,哭喊著去扒拉苏问灵,要她赶紧出手救人。
其他人瞧见了也有样学样。苏问灵被架在激动的人群中间,衣服差点都没被扒掉,还是周莫护著她左挡右挡,才让她维持住了仙姑的体面。
但即使村民再如何催促哭喊,她也只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低著头不去看那些被递到她面前的孩子。
我在人群外望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苏问灵明知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救这些孩子,可到现在她都不肯吐口坦白,是打算真的看著孩子们去死?
通阴女的身份,对她来说真的比这么多条命都重要?
我不禁想到小时候,外婆带著我和苏问灵去拜祖先的牌位。
苏家的祖宗牌位並不供在村里的宗祠,而是在村外深山里的一座庙里。
对才几岁的小女孩来说,一座深山里的老庙显得有些阴森,苏问灵一进去就被嚇得哇哇大叫,外婆说:
“別怕,祖先在天有灵,苏家的孩子只要行得端走得正,就永远不必畏惧鬼神。但若是做了有违家规的事……”
“那就是连祖宗都容不得你!”
我一直记著外婆的话,可苏问灵不一样。
外婆在世时,她乖巧懂事,安分守己。
可外婆一离开,她就成了另一个人。
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假冒通阴女,我也曾避开舅舅舅妈,在私下质问过她还记不记得外婆在庙里说的话。
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她闻言就笑了,一双晶亮的眼睛盯著我时,却透出满满的狂妄。
“我当然记得,所以我也想问问姐姐你:如果苏家先祖真的在天有灵,奶奶一辈子没违反过苏氏家规,为什么最后反倒死得那么惨啊?”
“还是说姐姐你这个丧门星的煞气太重,连先祖的在天之灵都挡不住你?”
我听了反手就给了苏问灵一巴掌。
就因为这一巴掌,舅妈知道后差点废了我的手,但我並不后悔。
也是从那时起我才意识到,苏问灵有多恨我和外婆。
通阴需要特殊的命格,她生来就不具备通阴天赋,外婆为了保护她才不允许她学习通阴术,因为普通人强学此术必遭反噬。
可不管外婆如何与她解释,她都在心里认定了是外婆厚此薄彼,甚至就连看到一直疼爱她的外婆惨死,她的心里都只有快意。
现在她又要打著苏家通阴女的名號造下这么大的罪业。
我把心一横正要揭穿她,舅舅却捧著一大盆东西从后门进来了。
“闹什么都闹什么?!”
他嚷著,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我身上,那眼神好像要从我身上剐了几块肉来,“你这死丫头上这儿来捣什么乱?”
苏问灵一看到他就挤出人群扑了过去,抬手抹著眼泪:
“爸,祁安姐姐因为阿莫哥哥要娶我心里有意见,和乡亲们说我是拖延时间故意不救人。但我不怪乡亲们,家里的孩子出事了,谁能不著急?他们只是误会我了。”
看到心爱的女人泪眼莹莹,周莫也赶紧帮腔,“都是苏祈安她不安好心,她是故意挑拨大家来误会灵儿的!”
舅舅把盆子递给了苏问灵就要来教训我,却被抱著孩子的王婶拦住:
“妹夫,现在不是和这丧门星计较的时候!娃可还都等著治病呢!”
王婶膀大腰圆,又在田里干惯了农活,力气可不比男人小,舅舅也挣不开她,朝我的方向唾了口,骂了句死丧门星后就扬声道:
“大傢伙听好了,不是我家闺女不急著,她只是等我把东西取回来才好救人!”
“这是取了啥子东西?”
王婶伸长了脖子使劲朝苏问灵怀里的盆子望,我离得更远,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团深褐色的汁水,像屎汤一样浑。
但即使离得这么远,我还是能嗅到一股怪味……
不是单纯的臭,带著一种泥土的腥味,还有更难以形容的腐气。
我皱起眉,这味道和娃娃嘴里的怪茧如出一辙!
难不成他们打算把这东西餵给孩子……?
我正要出声阻止,眉间的痣忽然刺痛了一下,疼得我意识恍惚,迷迷糊糊中好像又被拉回了之前那个古怪的梦里。
老槐树下,那个陌生的男人覆在我身上,他身上的冷香混合著情慾的气息占据著我的鼻息,他低下头在我耳边低语: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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