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轩澈握著酒盏的手指猛地一颤,滚烫的酒水洒在手背之上,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愣愣地看向殿门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太上皇宣仁帝在两名老內侍的搀扶下,慢步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虽依旧形容枯槁,面色苍白,但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恢復了清明,甚至带著一丝久违的帝王威仪。
他步伐缓慢,却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踏在大殿的金砖之上。
太上皇身后,清虚道长与明心法师一左一右紧隨护卫,
而薛老则背著药箱,神色淡然地走在最后。
楚擎渊看著这一幕,眼底的寒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於胸的淡笑。
他早知太上皇服了解药后日渐好转,却不想他竟会选在此刻,这般戏剧性地登场。
楚轩澈神色紧张,战战兢兢地从御座上快步走下,
来到太上皇跟前,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太上皇锐利的眼眸,声音颤抖:
“父……父皇!您的偏瘫治好了?真……真是天大的喜事……”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太上皇毫无预兆地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將楚轩澈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百官纷纷跪下,伏地不起,不敢直视这父子反目的惨烈一幕。
楚轩澈捂住火辣辣的脸颊,眼中先是难以置信,却又在触及太上皇那冰冷如霜的眼神时,瞬间化为恐惧。
他在那目光中缓缓跪下,脊背佝僂,如同一只被斗败的公鸡。
太上皇垂眸俯视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隨即转身,面向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声音沙哑却威严:
“眾卿平身吧。朕今日来,是有一桩家丑,需当眾了断。”
他目光如刀,扫过跪在最前方的楚轩澈与柳月眉,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朕臥病在床数月,疏於致力於国事,却给了某些野心勃勃之人可趁之机。
朕也没想到这二皇子楚轩澈,看似敦厚的外表下竟是个狼心狗肺之徒!
他勾结外臣,坑害三皇子,致使太子殿下被废无辜身亡,后又纵容妾室柳氏迫害髮妻燕氏,致其早產难產而亡!
朕瘫痪在床,他不思尽孝,反而利用朕行动不便之际,盗用朕的印章,偽造传位詔书,逼朕退位!
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逆子,有何顏面君临天下?!”
“父皇!儿臣冤枉啊!”楚轩澈与柳月眉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行到太上皇脚边,痛哭流涕地求饶,“儿臣绝无此意!定是有人构陷!父皇明鑑啊!”
太上皇冷哼一声,根本不屑於听他们的辩解,只冷冷地瞥了一眼一旁噤若寒蝉的魏翔:
“魏翔,你还愣著作甚?將这对逆子奸妃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魏翔身子一颤,原本阴鷙的脸上此刻满是错愕与茫然。
但看到太上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终究不敢违抗,只能躬身领命,指挥著锦衣卫上前,將还在哭嚎求饶的楚轩澈与柳月眉粗暴地拖了下去。
楚轩澈在被拖走前,猛地回头,发出一阵悽厉而绝望的大笑:
“父皇!您只有我一个儿子了!您处置了我,往后大靖的江山谁来继承?哈哈哈……您这是要绝了我大靖的千秋基业吗?!”
太上皇看著他被拖走的背影,脸上毫无波澜,只冷笑一声,隨即拍了拍手。
掌声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太极殿外缓步走入。
那是一名身著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透著一股儒雅与沉稳。
他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到太上皇跟前,躬身便拜,声音清越而恭敬:“父皇!”
这一声“父皇”,如同一道惊雷,再次炸响在满殿文武耳边。
眾人纷纷抬头,满脸震惊地看向那年轻男子。
楚轩澈更是猛地停下挣扎,瞪大了双眼,死死盯著那张陌生的脸,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
“你……你不是……不是顾怀元的私生子顾修远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敢喊我父皇叫父皇?!”
不止楚轩澈震惊,就是满殿文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撼得无以復加。
顾修远?
那个近来有些才名的顾家私生子,竟然是那神秘的四皇子?
楚擎渊端著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的酒水微微荡漾。
他抬眸,与身旁的沈云姝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楚擎渊看向太上皇的眼眸陡然幽深,划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之前他们密谈时,太上皇求助於他,只说自己被下毒,求他让薛老医治,
並承诺说他寿数有限,大靖最后的江山还得交到他楚王手上才能放心,他才有脸面去见皇家的列祖列宗。
期间却绝口未提四皇子入京之事,更未提他属意让位给四皇子!
楚擎渊心中冷笑,他这位皇兄,还是一如既往的狡诈无耻!
太上皇无视眾人的震惊,亲手扶起那年轻男子,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慈爱,向满殿文武介绍道:
“诸位,这位便是朕的幼子,四皇子楚轩修。
因自小在封地长大,鲜少入京,故尔等甚少见之。
修儿聪慧仁孝,更有状元之才,朕考察已久,甚是欣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今日宣布,朕身体有恙,恐难再理朝政,这大靖的江山,便传位於四皇子楚轩修!
十日后的天佑节,便是新皇的登基大典,照常进行!”
“太上皇圣明!”太上皇话音刚落,早已被安排好的几位老臣便率先高呼万岁。
紧接著,满殿文武虽心中惊涛骇浪,却也不得不隨之跪拜,山呼万岁。
太上皇眼角余光瞥向一侧端坐的楚擎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讥讽。
他心忖:他防楚王防了一辈子,哪怕自己的儿子再不堪,也绝不可能把大靖江山拱手相让於楚王。
之前向楚王求助时说的那些话,什么无力回天,什么託付社稷,不过是迷惑楚王的藉口。
只是为了让他放鬆警惕,好让薛老能毫无顾忌地为自己医治罢了。
他就是要让楚王与楚轩澈去斗,让他们两败俱伤,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才能在今日的场合,顺利將这枚藏了多年的爱子——
四皇子楚轩修,带到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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