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帐春 - 第232章 我是十恶不赦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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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韞玉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
    她望向宋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而可怕的怪物。
    这眼神刺痛了宋縉,叫他竟然生出一种心灰意冷的颓然。
    “好,很好……”
    他的手掌一点点收紧,恨不能要將柳韞玉的肩胛骨捏碎。
    “宋言之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喜欢上门生的妻子,便是强取豪夺,也要將她留在身边;为了权势大局,连自己的另一个学生、从小看著长大的小辈也能推下悬崖、置於死地……”
    “你放开我……”
    柳韞玉吃痛,嗓音颤抖得愈发厉害。
    宋縉眉目间的温和也碎了个乾净,戾气翻涌而出。她手掌的力道不仅没有鬆开半分,甚至还猛地將她往自己身前一带。
    “宋言之就是冷血无情、十恶不赦的疯子……”
    “宋縉……”
    “所以呢?婠婠,你现在得到答案了,要怎么报復这个疯子?”
    “……”
    “要杀了我吗?”
    柳韞玉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就如狂风中簌簌发抖的莲茎。
    就在她脸色惨白,几乎要被折弯时,一道声音驀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小叔!”
    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的氛围被这声小叔打破。
    宋縉驀地转头,沉怒而寒心的一双眼也望向来人。
    锦衣玉带的宋珏竟不知何时出现在庭院里。
    他一咬牙,顶著宋縉骇人的眼神,朝这边飞奔而来,直到台阶下,才硬生生顿住,咽了咽口水,“小叔……你也回来了……”
    “……”
    宋縉阴戾的目光钉在了他身上。
    宋珏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柳韞玉死死咬著唇,早已被汗湿了鬢髮,狼狈而可怜。
    被外人瞧见这模样,她更是难堪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於是趁著宋縉的手劲鬆懈,她终於挣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寢屋。
    “砰!”
    屋门被重重摔上。
    柳韞玉背靠著门板,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一门之隔,宋縉眼底的阴鷙已经压下几分,情绪也略微平復。
    他转身,正要往前一步,宋珏竟急哄哄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小叔!”
    这架势,分明是怕他会对柳韞玉做什么。
    一个两个的,都当他是疯子,是恶鬼……
    宋縉启唇,嗓音冰冷,“你为何在此?”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
    “这是你叔母的內院。”
    对上宋縉锋锐的目光,宋珏头皮发麻。
    他当然知道这么贸然闯进来不妥……
    可他从母亲口中听到些风声,怀疑柳韞玉並非自愿嫁给小叔,所以今日才登门拜访,想要问一问柳韞玉。
    然而他在正厅,左等右等,却始终没有等到人。悄悄避开下人来到內院,又刚好撞到方才那一幕——
    小叔以那样强势、恐怖的姿態,钳制著柳韞玉。而柳韞玉动弹不得,无处可逃……
    这一刻,宋珏完全相信了他母亲的话。
    这桩婚事,柳韞玉是被迫的!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叔母……”
    宋珏咬咬牙,“只是刚刚看见小叔你……我怕出什么事,所以才闯进来……”
    宋縉垂眼,仍是冷冷地看著他。
    宋珏自知不能再逗留下去,告退之前,他壮著胆子说道,“小叔,她毕竟是女子,年纪又比你小上许多,就算有什么错处,你也多包涵……”
    话音未落,那股压著他的威势又重了几分,险些叫他腿软地跪下去。
    宋珏勉强撑住,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
    待他离开后,宋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板,眼眸里的暗火已经隱去,可眸心却黑得深不见底。
    半晌,他转过身,拂袖而去。
    ……
    这一晚,柳韞玉做了一场噩梦,梦到昌平公主被一群追兵穷追不捨,最后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坠落的一瞬,昌平的脸忽然变成了她自己。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往下摔,而悬崖边上佇立著一道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下一瞬,云雾散去,露出站在悬崖边、面无表情的宋縉……
    柳韞玉从梦中惊醒。
    她额头的冷汗涔涔,浑身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听到屋內的动静,怀珠立刻绕过屏风来到內室,一见柳韞玉的模样,连忙转身端了一杯凉茶过来,“姑娘又梦魘了?”
    柳韞玉虚弱地坐起身,小呷几口,缓过神后,一抬眼,又对上金笼里那只鸟的眼睛。
    “……怀珠。”
    她嗓音有些沙哑,“把这个鸟音笼……拿去偏房吧。”
    怀珠一愣,“姑娘不是很喜欢这个鸟音笼么?”
    “不舒服……”
    柳韞玉捂著狂跳的心口,“看著它,我有点不舒服……”
    怀珠连忙点头,“那奴婢这就把它拎走。”
    水雾蒸腾的浴房里。
    柳韞玉靠著浴桶边缘,疲乏地闭著眼。
    昨日宋珏走后,宋縉也走了。
    她在屋子里胆战心惊了一夜,可宋縉没有来。
    此刻她冷静下来,回想起他昨晚的反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宋縉似乎是在说气话……
    气的那样口不择言,所以昌平之死,真的与他一点关係都没有?真的只是意外?
    柳韞玉头疼欲裂。
    一直到用完早膳,从府里出来,她的额角仍是一下一下地跳动著。
    马车已经在门口停好。
    柳韞玉踩著小几,正要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唤声。
    “玉娘。”
    柳韞玉回头一看,就看到方素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飞奔到自己跟前。
    “我特意赶在你进宫之前过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柳韞玉摇了摇头,“找我什么事?”
    “是关於我娘……”
    方素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上回你提过让娘亲进宫做女官的事,我抽空便与她说了。我娘嘴上说著自己不行,做不来,可却一直向我打听更多细节……我觉得,她心里是想去的。”
    柳韞玉眸光微动,“那后来呢?”
    方素咬了咬唇,“可这件事被我爹知道了,当即便否了。他说娘亲身子不好,不宜辛劳。娘亲不依,头一回当著我的面与爹爹爭执了几句……”
    顿了顿,她声音有些发涩,“爹爹一怒之下,便將娘亲禁足在院中,连我都不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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