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帐春 - 第185章 压不下的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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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縉一袭深紫官袍,挟著身压迫感极强的寒意站在门口。那双素来温和含笑的眉眼,罕见地带著几分冷峻。
    而他身后,相府的人抬著好几个箱子在院中。
    柳韞玉一愣,“你……”
    想起这是在孟家,周围还都是孟家的下人,她默默退开了两步,向宋縉行礼,“下官见过相爷。”
    “……”
    身前之人的气压显然更低了,冷冰冰地吐出二字,“免礼。”
    柳韞玉直起身,低垂著眼,“相爷怎么来了此处?”
    宋縉的视线扫过屋內的孟泊舟,又落回柳韞玉身上,“孟子让身受重伤,本相身为座师,来探望一二。”
    柳韞玉抿了抿唇,转向一旁的下人,“你家公子的伤口裂开了。”
    下人们一听,慌忙衝进了屋內。
    一时间,屋內兵荒马乱。
    柳韞玉趁乱退到了云渡身边,看向宋縉,对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走吧”。
    宋縉眸色黑沉,无动於衷。
    见状,柳韞玉咬了咬唇,“……下官告退。”
    她不愿再在澹月居久留,带著云渡匆匆离开,经过宋縉带来的那几箱东西时,她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目送柳韞玉和云渡的背影消失在澹月居外,宋縉才沉沉地收回视线。
    下人们进进出出,忙著为孟泊舟换药、叫大夫。
    宋縉也不急著进屋內,而是站在廊下,目光扫过澹月居的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这原本是孟少夫人的院子,是她日日夜夜等不来孟泊舟的院子。
    待到屋內重新恢復安静,宋縉才缓步踏入,走到床榻边。
    孟泊舟躺在床榻上,脸色煞白、额头满是冷汗。他闭著眼,听见下人说“相爷来了”也没有睁开眼。
    宋縉冷冷地勾了一下唇,抬手。
    相府的人便將那些红木箱子一个个抬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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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錚捧著礼单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宣读道,“听闻孟大人伤了肩胛、失血过多,相爷特命人开了私库,取了百年野山参一对,南海紫灵芝三株,还有极品御贡紫血燕两匣,黑玉生骨膏一瓶……”
    “……”
    那些千金难求的珍稀药材,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
    光是一件,就足以让曾经的孟泊舟倾家荡產,此刻却被流水一样地送入他房中,由玄錚用最平淡、不值一提的语气一件件报出来……
    更巧的是,当年压垮孟泊舟,让他不得不向柳家低头,也让他怨恨上柳韞玉的,也是一株南海紫灵芝……
    现在,这些救人性命的良药,又一次成了死死压住他的耻辱大山。
    孟泊舟终於睁开眼,看向宋縉。
    他的脸色面如死灰,可那双眼却泛著可怖的血丝。
    “这些药,足够子让將养个三年五载了。”
    宋縉的声音还算温和,却字字诛心,“救命之恩,本相已替婠婠偿还。还望你好生休养,莫要再强撑著身子,揪著前尘往事不放。”
    语毕,宋縉没再理会孟泊舟比死人还难看的脸色,拂袖离开。
    孟泊舟躺在榻上,喉咙里翻涌著血腥气,五指死死攥著锦被。
    宋、縉……
    如果不是宋縉,柳韞玉绝不会这么快、这么决绝地將他拋下……
    是宋縉拆散了他们夫妻,是宋縉夺走了他的玉娘……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隨从在一旁看著孟泊舟的脸色,心惊胆战地问道。
    孟泊舟张了张唇,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嘶哑难闻的嗓音里带著痛恨,“孟泽山……去查孟泽山……”
    ……
    柳韞玉从孟府出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让云渡先將马车停在隱蔽处。
    片刻后,宋縉领著玄錚等人被从孟府送出来。
    柳韞玉推了一下云渡,“你去。”
    “……”
    云渡嘆了口气,跳下马车,快步走向宋縉那边。
    柳韞玉放下车帘,坐回了车內。
    片刻后,车帘被掀开,宋縉一声不吭地在她身边坐下。
    马车缓缓驶动,车內的氛围却有些压抑。
    柳韞玉攥了攥手,率先打破沉默,“相爷给孟泊舟带了什么……”
    “相府私库珍藏的药材都被搬空了。”
    “……”
    相府的私库!
    搬空了!
    柳韞玉心头一震,怎么都坐不住了,驀地转向宋縉,“孟泊舟用得了那么多珍贵药材吗……何必……”
    宋縉对上她的目光,眸色漆黑,“他的血是为你流的,自然要用最名贵的药材去养。”
    “……”
    柳韞玉咬著唇,说不出话来。
    宋縉抬手捏住她的下頜,指腹往她唇上不轻不重地一按,便將她的唇从齿间解救了出来。
    “我昨日同你说了,你欠下的人情,我替你还便好。你不必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什么……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柳韞玉挣开了他的手指,“我明白……”
    “你若明白,今日就不会出现在孟府,不会来见孟泊舟。”
    宋縉嗓音沉沉地打断了她,“柳韞玉,你已经与他和离了,难道不该划清界限、懂得分寸?”
    车轮不知压到了什么,轻轻一震。
    柳韞玉也被宋縉质问的这一句给惹恼了,她抬起眼,寸步不让地迎上他的视线。
    “那你呢?难道你就很懂分寸,知道该如何和旁人划清界限吗?”
    宋縉的眸光倏地沉了下来,眉头拧紧,反问道,“你觉得我不懂?”
    若他真的知道如何划清界限,为什么会允许吕兰英在相府畅通无阻?
    若他懂得分寸,她初上任等他庆祝的那一晚,他又为何迟迟不来,反而与吕兰英一起在演武场跑马练箭?
    柳韞玉眼睫微垂,视线落向宋縉拇指上的那枚青玉扳指。
    那天晚上,他与吕兰英一起並肩拉弓时,戴的便是这枚扳指。
    ……但那毕竟是吕兰英。
    是他兄长的遗孀,是他侄儿的母亲,是他的嫂嫂,是他的家人。
    一想到这里,柳韞玉又无论如何都没法將那两句质问问出口。
    她迟疑了很久,才闭上眼,声音很轻,很疲惫,“我记得我已经和离了,不用相爷提醒……可退一万步,就算我与孟泊舟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为我挨了一箭,性命垂危,我也很难视若无睹、不闻不问……”
    见她眉眼间露出浓重的倦怠,宋縉面上的寒霜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到底还是强压下了那点妒火,长嘆一声,抬手抚平柳韞玉的眉心,“我说过了,你不必心怀歉疚。救命之恩,我已替你偿还。”
    他的声音缓和了不少,手指下的动作也恢復了以往的温柔。
    可柳韞玉心里却仍是沉甸甸的。
    替她……
    宋縉好像觉得什么都可以替她做主。
    告假可以,休养可以,就连报恩也可以……
    这些替代不止是庇护,亦是上位者最温柔的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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