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面露诧异。
柳韞玉后背冷汗涔涔,面上却不显,起身解释道,“微臣那日猎得白狼,相爷便將这座鸟音笼赏赐给了微臣……只可惜微臣府上养的猫儿,不小心碰倒了鸟音笼,將它碰坏了……”
此事可大可小,她跪地伏首,请罪道,“这鸟音笼曾是宫中之物,微臣保管不力,望陛下恕罪!”
小皇帝半晌没声音,柳韞玉一颗心悬到了喉咙口。
“没事,还能修好……”
头顶突然传来皇帝的嘀咕声。
柳韞玉抬起头,就见皇帝正捧著鸟音笼,摸摸这儿,摸摸那儿,仔细打量。
“起来吧。”
皇帝朝她摆摆手,“朕身边有人会修这个机关,朕將这鸟音笼带回去。三日后,再派人送回你府上。”
“……”
柳韞玉反应了一会儿,才如蒙大赦地叩首,“多谢陛下!”
“就当是今日听你说这么多奇闻的谢礼了。”
丟下这一句后,皇帝便拎著鸟音笼离开了长乐宫。
柳韞玉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
从长乐宫回慎微堂后,柳韞玉又看了大半日的图纸。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申时,她从皇宫离开。
马车早已在宫外静候多时,柳韞玉正要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切的男声。
“柳大人留步。”
柳韞玉转过身,就见从宫门里走出来的人竟是孟泊舟。
他一身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旧,可那张瘦削的面容却不復往日的温润如玉,反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冷峻意味。
“听闻柳大人已经入宫赴职,在太后娘娘的身边做內廷司事女史。不知这两日一切可还顺遂?”
“不劳孟大人掛心。”
柳韞玉客气地丟下这一句后,便要上车。
可孟泊舟却又改口唤住了她。
“玉娘。”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这么唤我。”
孟泊舟眉宇间仅剩的一丝柔和也散去,反问道,“你我如今既是兄妹,我又为何不能唤这声玉娘?”
阴魂不散……
柳韞玉抿了抿唇,提裙上车,对身后的听秋和听冬吩咐道,“拦下他。日后不要让此人再近我身侧五步以內。”
说罢,她再没有施捨孟泊舟半点眼神。
孟泊舟面色一沉,正欲上前,就被听秋、听冬两人拔剑拦下。
孟泊舟却像是看不见一样,又上前一步,那剑刃直接抵在他颈间,隱隱洇出血痕。
“我乃朝廷命官,你们敢伤我?”
他冷声问道。
听秋无动於衷,“我们是太后娘娘亲赐给柳大人的贴身护卫,若她有令,便是工部尚书也照拿不误。何况一个小小主事。”
没想到一个武婢也敢不將他放在眼里,孟泊舟的眉宇扭曲了一瞬,脸色变得铁青。
他驀地抬眼看向掀开车帘的柳韞玉,“好,柳大人不认我这个兄长也就罢了,难道连刚结过亲的乾娘也不认了?”
柳韞玉掀帘的手猛地顿住,她回眸,冷冷地看向孟泊舟。
“阿娘病了,昨日咯了血。”
孟泊舟一字一顿道。
柳韞玉微微收紧了手,却是不信,“她老人家若有病痛,下人自会来报我。”
“若她怕耽误你当差,一直压著不让下人通传呢?”
“……”
柳韞玉皱眉。
这几日为了方素的案子还有长乐宫的修缮,她確实分身乏术,忽略了周氏那边的动静。
孟泊舟就算再缠人,想必也不会拿周氏咯血的事隨意编排。
她心中一紧,不再与孟泊舟废话,直接进了马车,放下车帘,吩咐车夫改道去周氏的宅子。
听秋她们闻言,也利落地坐上马车,护著柳韞玉离开。
孟泊舟留在原地,薄唇紧抿。
身后的隨从跟上来,“公子,我们要回府吗?”
“跟上去。”
两辆马车从宫门后驶离。
孟泊舟尾隨而来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听秋和听冬。
听秋推开车窗朝后看了一眼,对心事重重的柳韞玉说道,“大人,孟泊舟跟上来了。”
“不必管他。”
孟泊舟要去探望周氏,她有何理由不许他去。
听秋应了一声,闔上车窗。
然而就在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入窄巷时,听秋突然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她掀起车帘一角,扫过两边寂静得有些诡异的院墙,又放下车帘,看了一眼听冬。
听冬会意,也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袖中短刃。
“吁——”
突然,车夫一下勒紧韁绳。
伴隨著一声马嘶,马车猛地停在了窄巷中。
柳韞玉猝不及防地往前栽去,被听秋听冬两姐妹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大人且坐稳,属下先出去探探虚实。”
听秋说完,吩咐听冬好生照顾柳韞玉,转身就掀帘掠出!
车帘掀起又落下的剎那,外头的景象一下闯入柳韞玉的视线——
昏暗天光下,十几个黑巾蒙面男子,从院墙上一跃而下,个个手持长刀,將马车团团围住。
一股寒意从柳韞玉脚底窜起。
刺客?
她才刚上任內廷司事女史两日,就已有刺客当街拦路了?
听冬警惕地握紧手中刀刃,护在柳韞玉身前。
就在这时,马车后头传来孟泊舟的呵斥声,“光天化日之下,何人敢当街刺杀朝廷命官?!”
一道闷沉的冷笑声传来,是刺客的声音。
“来得正好!刚好將你们夫妻二人全都杀了,好回去领赏!”
柳韞玉顿时愣住。
全都杀了?
他们不仅想杀她,还想杀孟泊舟?
既然如此,那就与內廷司事女史没有关係了……
那这伙刺客会是什么人派来的呢?
柳韞玉正飞快地思索著,外头兵刃相接的骇人响声已经隔著薄薄一层车帘传了进来。
听秋虽武功高强,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足足有十数人!
听冬將那些廝杀的声音听在耳里,面色凝重,整个身体绷直。
光是看她的表情,柳韞玉便知道听秋要扛不住了。
她斩钉截铁地下令,“听冬,你先下去帮听秋。”
“可是……”
“她是你的主子,还是我是你的主子?还不去帮她!”
听冬一咬牙,毫不迟疑地破帘而出,短刃一下抹过正要劈中听秋的刺客咽喉。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道鬼魅般的黑影竟不知何时蛰伏在车顶,趁著听冬替听秋解围的空当,猛地倒掛而下,手中直刀猛地劈向柳韞玉!
柳韞玉瞳孔骤缩,侧身躲开。
“砰!”
车身被这一刀劈得四分五裂。
“大人!”
听冬猛地掷出手中短刃,正中刺客胸口。
刺客的直刀脱手,却用最后一丝气力猛地抬手,一支袖箭嗖地射向柳韞玉!
突然,一道青色身影飞扑过来,挡在了柳韞玉身前。
“噗呲——”
隨著利刃刺破血肉的声响,温热的鲜血溅上柳韞玉的面颊、眼睫。
她驀地睁大眼,抖颤的眼睫滴下血珠,在眼前晕开一抹鲜红。
朦朧的红光里,出现了孟泊舟那张瘦削俊朗、此刻却痛苦的有几分狰狞的面孔,还有他被袖箭贯穿的胸口。
柳韞玉呼吸骤止,大脑一片空白,“你……”
孟泊舟面色惨白,竟还朝她扯了一下唇角,苦笑道,“从前没能……护好你……往后,再也不会了……玉娘……”
语毕,他浑身脱力地往前一栽,被柳韞玉下意识伸手扶住。
与此同时,窄巷另一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雷而来。
侥倖活下来的刺客顿时作鸟兽散,赶到的禁卫们纷纷追了上去。
而为首之人一袭玄袍,勒马停在不远处。
那双深不可测、平日里总带著几分运筹帷幄的黑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散了架的马车,还有马车上髮丝凌乱、衣襟染血,怀里还抱著孟泊舟的柳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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