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縉垂眼,“长姐是觉得我年长她太多,还是觉得她流言缠身,会污了我的声名?”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柳韞玉这样的人,可以做一把好刀,但不適合做妻子。如果你只是为了让她忠心、让她有威望,我们还有很多种法子,不是一定要搭上你的婚事……”
“不是。”
“不是什么?”
“已经不是刀了。”
宋縉低垂著眼,启唇道。
其实从来不止是一把刀。
当初之所以在太后面前那样说,一方面是生怕太后替他出头、对柳韞玉发难,一方面也是想给自己挽回些顏面……
“她是我真心想娶的人。这么多年,唯此一人。”
宋太后心口一震,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半晌,她才缓缓靠回椅背,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挑不出错处的太后娘娘。
“你都说了这样的话,哀家若再驳你,岂不是伤姐弟情意?”
宋太后嘆了口气,“哀家答允你便是。只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至少得等她与孟泊舟义绝的风头过去了,再做打算。如何?”
宋縉微微蹙了一下眉,最后还是舒展开,应声退下。
待他离开后,宋太后面上的笑意才荡然无存。
她端起手边茶盏,缓缓摩挲著。
“你也听到了,哀家拦不住他。”
屏风后,吕兰英从內殿缓缓走了出来。
她望著宋縉离开的方向,面上一丝神情也无。
“娘娘拦不住他,但可以拦旁人。”
……
另一边,柳韞玉刚回到宅子,怀珠便立刻迎了上来,担心地上下打量。
確认柳韞玉无事后,怀珠才鬆了口气,然后又骂骂咧咧地告状道,“姑娘,浮雪又长大了些,更闹腾了!你再不回来,奴婢都要被它欺负死了!”
“可怜的怀珠……”
柳韞玉像哄小孩一样,先对著怀珠安抚了一通,然后便忙不迭地去看浮雪。
怀珠是个口是心非的。
一边骂著浮雪,一边还给浮雪做了个软垫,就放在窗边。
浮雪躺在上面,没心没肺地四脚朝天,晒著太阳。
柳韞玉进来时,正好看到浮雪翘起小爪子,雪白的毛髮像一捧冬雪。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可浮雪却敏锐地动了一下耳朵,猛地睁开眼。
柳韞玉僵在原地,本以为是自己嚇到了它,谁料浮雪一见是她,便又眯上眼,慵懒地翻了个身。
“浮雪……”
柳韞玉哑然失笑,唤了一声,上前逗弄起它的小爪子。
浮雪乖巧地睁著那双豆豆眼,任由她玩弄,甚至还露出雪白的肚皮。
它並没有狼的凶性,反而像是狸猫。
柳韞玉越看越觉得它可爱,於是陪著它玩了好一会儿,连宋縉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
“这狼崽就这么好玩?”
宋縉走进来,从身后將柳韞玉往怀中一揽,余光落向她怀中的浮雪。
原本温顺的浮雪,忽然爬起来,弓起身子,一副被他嚇到的模样。
“没事没事,別怕……”
柳韞玉连忙抱紧了浮雪,一下又一地顺著它脊背的毛髮,然后还回头瞪了宋縉一眼。
那眼神分明是在责怪他。
“……”
宋縉垂眼,看向还在瞪著他的浮雪。
他唇角牵起一抹弧度,伸出手就想去揪它的耳朵。
察觉到他的意图,柳韞玉竟是一下从他怀里挣脱,拍开他的手,“宋縉!你不要欺负它。”
宋縉面无表情地对上浮雪那双豆豆眼,“我何时欺负它了?”
明明是它莫名其妙地朝著他弓身,好似他是洪水猛兽。
柳韞玉理直气壮,“你看著就嚇人……也嚇狼。”
语毕,她就堂而皇之地绕过宋縉,坐在榻上,继续哄浮雪。
“……”
有生之年,宋縉还是第一次被人说长得嚇人,也嚇狼。
但说这话的人是柳韞玉,他好像还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见柳韞玉的注意力一直在那狼崽身上,宋縉慢慢地踱步过去,“太后今日夸你差事办得好,说会给你赏赐。”
“真的吗!”
柳韞玉高兴地抬起头,注意力终於从怀里的浮雪,落到宋縉身上,“赏我什么?”
宋縉心里有几分猜测,但也没有明说。
“总归是好东西。”
他看向一直盯著柳韞玉看的浮雪,眯了眯眼,“浮雪如此胆小,哪里有白狼的样子,不如还是交到我手里养几天?”
原本趴在柳韞玉怀里安安静静的浮雪,一下炸了毛。
柳韞玉连忙又哄了几句,然后斩钉截铁地拒绝宋縉,“不要!”
宋縉在柳韞玉身边坐下,静了片刻,又道,“我同太后娘娘提了你我的婚事。”
“……”
柳韞玉捏著浮雪爪子的动作一顿,没回头看宋縉,只小声道,“那娘娘是如何说的?”
“她答允了,只说要等个合適的时机才好赐婚。”
柳韞玉面上镇定自若,耳垂却已泛起粉色,“嗯。”
宋縉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长臂一揽,將她抱入怀中,一翻身,抵在了榻上。
“浮雪……浮雪还在……”
柳韞玉惊呼了一声。
宋縉抬手,將夹在他们之间的狼崽直接拎到了一边。
柳韞玉对他的粗暴很不满意,挣扎著要起身,“浮雪……唔。”
唇瓣被堵住。
柳韞玉眼里漫起水雾,很快就没了挣扎的气力。
宋縉像她逗弄浮雪一样,抚过她的腰身。
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带著一丝轻佻,“叫哪个浮雪?我不是在这儿么?”
“……”
柳韞玉终於后悔把这名字给了宋縉,叫他也变得跟头狼似的,恨不得把她给吞了。
……
第二日,宋縉就给柳韞玉又送了两只小狸猫。
小狸猫刚断奶,朝著柳韞玉此起彼伏地叫,叫得柳韞玉心软。
柳韞玉虽不想再多养,可见它们可怜,便也收下了。
她给两只小狸猫分別取名为玉奴、金奴。
金奴身上夹杂著几缕黄毛,玉奴身上则有有一块白毛。
取完名字后,柳韞玉又命人准备羊乳,餵养两只小狸猫。
浮雪听到动静,跌跌撞撞地从软垫爬起来,看到是两只小奶猫,只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占,直接气汹汹地一巴掌拍过去。
“浮雪,不许动手……不许动爪!”
柳韞玉惊呼一声,赶忙拦下浮雪行凶。
浮雪脑门上挨了两下,还被训斥了一通。
在书案边看公文的宋縉覷了它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
彭州一案並未落定,除了少数朝臣听到了风声,京城里没多少人知道,更没人知道派去彭州的钦差是个女子。
柳韞玉在彭州是响噹噹的钦差,可回到京城,却还是一个因为衝撞太后、被勒令不许回学宫的失宠之人。
太后似乎有自己的安排,没有立刻解了她的禁令。
柳韞玉难得清閒,安安心心在家中养狼养猫。
直到周氏回了京城,派了人来传信。
孟泊舟给周氏寻的新住处,是离京前就安排人赁下,里头的婢女也都安排好了,周氏一回京,就直接住了进去。
柳韞玉得了消息,也乘车过去看她。
刚一进门,在廊下,她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孟泊舟。
几日不见,孟泊舟眉眼间虽没了病气,可面容消瘦不少,五官的轮廓愈发清晰,下頜稜角分明,原本清逸俊朗的容貌,竟是多了几分冷刻、锋锐。
她知道今日过来一定会撞见孟泊舟,所以也没想著躲,坦然地唤了一声。
“义兄。”
这声义兄好似一盆冰水,將孟泊舟眼底刚冒起的那点欣悦彻底浇熄。
他攥了攥手,“对著以前叫过夫君的人,叫义兄。柳韞玉,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芥蒂吗?”
柳韞玉冷声,“唤你一声义兄,是看在乾娘的面子上。唤你孟大人,是顾及工部的体面。若是没有这两样,你猜我想如何唤你?”
“……”
“猜什么都错了,因为我根本不会唤你。”
柳韞玉抬脚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孟泊舟额角青筋微凸,霍然转身,“你与相爷比邻而居、暗度陈仓,当真以为能瞒得过所有人吗?!”
柳韞玉的脚步倏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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