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楷曾说过江老爷子不喜欢被骗,让她实话实话。
其实,他不特意提醒,叶舒也会这样做。
她已经向法院递交了离婚申请起诉书,財產保全和调查令,老爷子若想知道,隨便能查得到,辩解无用,甚至搞不好还会引起老爷子不满。
不如坦诚相待,把自己的不甘,如实告知老爷子。
更何况,现在她还有求於老爷子,要藉助他的庇护,就更不能有隱瞒了。
“之前声声生病,想爸爸,阿远一直用公司忙当藉口不回来,甚至连声声发的信息和视频都不理。”
叶舒接著坦诚自己,“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我因此起了疑心,试著问过他,希望他能跟我坦白,但逃避了,依旧用加班来骗我。”
“现在公司稳定,再忙,能有前几年忙?”
江老爷子静静看著她,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有阻止她说下去。
叶舒便继续说:“大概是天意吧,我那天处理旧手机的时候,在云盘相册里——那个旧手机的帐號id是我们恋爱的时候共用的id,看到了阿远保存的几张女士用品的图片,而我並没有收到过这些东西。”
“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后来调查过也证实了我的猜测,阿远確实在为离婚做准备。”
“在確定他想让我净身出户的第一时间,我便准备材料,递交了离婚起诉。”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老爷子脸上终於有了情绪变化。
看著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很意外,但看不出是不喜欢还是讚赏。
叶舒等了一会儿,见老爷子仍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便默认他不排斥自己的做法,接著说:“方舟確实是阿远他们创立的,但当时要是没有我死磕,这个公司也存活不下来,说是我的功劳也不为过。”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邀过功,吵著闹著非要方舟的股份,是因为我觉得我跟阿远是一体的,我的就是他的,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可很显然,阿远不这样想,甚至连最后的体面也不愿意给我。”
不知想到了什么,叶舒停顿了下,隨即苦笑:“明明是他背叛了婚姻,背叛了我和声声,为什么他还要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来算计我?”
江秉谦明白了她为何不甘。
鸟为食亡,人为利益而死,无论是江舟远还是叶舒的做法,他其实早就见怪不怪。
只是,因著叶舒和他女儿有相似的经歷,他不自觉地把自己带入了叶舒的立场。
她讲述的整个过程中,江秉谦不止一次想:如果,如果江衡当初也能像叶舒这样不甘就好了。
如果她也能像叶舒那样,果断点反击就好了。
可之所以会有遗憾,就是因为没有如果。
江衡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变成“叶舒”,更没有做出任何一样他希望她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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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秉谦拿起放在手边的茶杯,喝了点茶,又觉得无味,浅尝一小口,便放下了杯子。
“你既然都已经提交了离婚起诉,应该已经做好准备,我现在给你安排律师,也做不了什么了吧?”江老爷子问她。
“起诉材料刚提交上前几天,离开庭还有一段时间。”
叶舒老实回答,“我能力有限,情况也比较紧急,为了防止阿远转移財產,迫不得已才选择了这个办法,后续还有很多事,是我一个人无法做到的。”
说著,叶舒停了下来,看著老爷子欲言又止,很纠结该不该说的样子。
江秉谦抬了抬下巴,示意道:“继续说。”
叶舒便听话继续说了:“您也知道我和我家里的情况,我一个四五年没工作的家庭妇女,根本没有能力跟企业老板抗衡。”
“哪怕我自己是学法律出身,也不可能跟江舟远硬碰硬,更別说还有您和江家。”
“您若是出手帮阿远,我哪怕豁出命,穷尽一生,也贏不了。”
叶舒从没想过,江老爷子会被她的几句话,几滴眼泪打动,答应帮她这个外人来对付他的儿子。
无论卖惨,还是推心置腹展示自己的决心,叶舒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让老爷子袖手旁观。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帮她,那也別出手来对付她。
他老人家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看著,就是对她做大的帮助了。
见她绕了这么一大圈,终於愿意展现自己的真实目的,江秉谦不由刮目相看,眉目间逐渐染了笑意,但都被掩盖在了他一贯的严肃冷脸下,並未被察觉到。
“你就这么確定我会答应你?”江秉谦好奇问道。
叶舒摇摇头:“我没这样想过。”
“但总得要试试,不是吗?”
江秉谦又问:“可你刚刚说过,你和江舟远身份、地位、实力都有很大差距,你根本贏不了他……我不帮出手,你就有把握贏他?”
“没有。”叶舒果断回道,“但至少我努力过,爭取过,哪怕输了,我也认。”
“而不是將来想起来的时候,总是不切实际地做著“如果当初没有外部助力我就能成功”的梦。”
江秉谦:“……”
他突然又进入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叶舒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不小心得罪老爷子,心里也跟著不安起来。
叶舒偷瞄了江老爷子几次,忐忑说:“我没有怪您的意思,您接受或拒绝我的请求,都是您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您也不需要照顾我的心情。”
“那当然。”
江秉谦抬眸瞥了她一眼,很没留情面说,“谁也干涉不了我的决定。”
叶舒:“……”
她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点?
好在老爷子也不是真心要跟她计较,並没有为难她。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最终,还是江秉谦打破了叶舒的不安:“你跟我说是实话,这场官司你有几成把握?”
叶舒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把话题跳到这里,心里盘算了一番,谨慎回答他:“以我现在掌握的证据,大概有五六成,但最后的结果不是我说了算。”
她和江舟远结婚的时候没有签婚前协议,但方舟是他们婚前创立的,她也是最近才拿到股份。
若江舟远非要跟她死磕,请来了更专业的律师团队,那將会变成一场持久的硬仗,最终的財產分割会变成怎样,都不好说。
最最重要的是,以她个人的財力和精力,很难对抗一个专业的律师团队。
老实交代完,叶舒挣扎了下,还是厚著脸皮,壮著胆子恳求江秉谦道:“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很无礼,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您能站在我这边,支持我和声声。”
江秉谦:“……”
不是才说了无权干涉我吗?
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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