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此言差矣。”
明阳语气清冷,“满朝文官哪个不是科甲出身,照宋大人意思,岂不人人都要入翰林?”
“明大人別误会。”
宋持解释,“下官意思是,万女官一甲功名,相较其他金榜臣子,更適合入翰林。”
听到这话,明阳转过身,直直面向宋持,“我亦一甲出身,宋大人怎不把我要到翰林?”
宋持闻言一怔,对上那双冷冽黑眸,不由笑道:“明大人天之骄子,若肯来翰林,我等自是欢迎之至。”
二人言语衝突,景和帝却閒適地倚在龙椅上,任由他们爭风。
“且明大人本心不愿收女子做下属,何必勉强,將人调回翰林,也顺了明大人心意。”
宋持此问,景和帝也看向明阳,等他作答。
“猴年马月的事,也劳宋大人记得。”
旧事被揭,明阳面不改色,甚至眼露不屑,“难不成御史台无前程,还是宋大人认为本官不懂知人善任,埋没人才。”
忆起当日宋持对万宝珠的照顾,显然二人关係非浅,明阳脸色愈发低沉。
“我的人,外人不必惦记。”
不再同宋持爭论,明阳朝天子拜礼道:“皇上,此事微臣不同意,还请圣上作罢。”
那句我的人,带著明显警告,听在宋持耳里只觉別有深意,霎时一股苦涩漫上心头。
而景和帝却听笑了,看明阳的眼神颇是玩味,“也罢,明爱卿既看重万女官,相信必会栽培重用,此事不再论。”
宋持不敢多言,低头称是。
从御书房出来,宋持想了想后,还是朝明阳道:“明大人一意孤行,未免强势,可有问过珠珠意思?”
那声珠珠,明阳实在听不顺耳,一句不管谁的意思,此事想都甭想,说完大步离开。
看著前方背影,宋持无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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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半月忙碌,转眼来到宴会当日。
有了明阳特意交代,御史台除了京外公务官员,能来的都来了。
府外马车停满街道,府內人声鼎沸,锦盒礼物堆成小山。
“小万大人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天子赐居,可喜可贺。”
“是啊,还是我们御史台乃至整个朝堂唯一的女官,更该多照应。”
宾客往来不绝,宝珠穿梭在人群中,跑前跑后招呼,笑得脸都僵了。
迎了一波又一波宾客,眼看已到正午,却始终没见到明阳身影。
“难道不来了?”
想到那日马车上对话,宝珠略有失落,“也是,他也没说一定会来。”
不好再耽搁时间,宝珠命人开席。
菜餚点心流水般端上桌,场面虽大,但有林仙儿指挥和监管,满府僕从忙中有序,宴会进行得十分顺利。
“圆满落幕。”
午后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宝珠终於鬆了口气。
揉了揉累塌的腰肢,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还未迈进府门,却听到有人唤她,转身看去,就见宋持立在不远处。
她未给宋持送帖,可他到底是来了。
“今日乔迁大喜,这是给你的礼物。”
宋持语气平淡,可眼里那抹深情藏都藏不住。
看著递来的紫檀木锦盒,宝珠沉默著没有接过。
宋持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道:“你说过话我都记得,我不是冒然来访。”
“这是祖父给你的,他老人家前些日子来京了。”
“知道今日是你乔迁喜宴,特意备下礼物,祖父在路上受了顛簸,身子不太好,不能亲自来,这才命我转送。”
宝珠低头接过礼物,语气带著几分愧疚,“替我谢过恩师,有时间我会去探望他。”
宋持自知不便多待,告辞离去。
宝珠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心里不是滋味。
过去他们一起读书一起玩闹,宋持像大哥哥一样对她多有照顾,二人兄妹般亲近,而今却只能刻意疏远。
“其实吧,就是做个普通朋友也未尝不可。”
林仙儿帮宝珠收起礼物,“有宋阁老这层关係在,何必弄得这么冷淡。”
宝珠没说话,只嘆了口气。
两人正要作伴回府,忽而听到一声站住。
那声音生硬冷冽,带著命令口吻。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附近一辆奢华马车上,走下位中年女子。
她身穿絳紫色锦缎襦裙,外披织金披帛,髮髻一丝不苟挽起,点翠发冠上镶著枚硕大东珠,十分华贵耀目。
在她身侧还陪著位同样华服的年轻女子,那姑娘秀若芝兰,嫻静乖巧,在对上宝珠目光时,却先垂下了眸子。
几名清一色服侍的婆子,恭恭敬敬隨侍在二人身侧。
“恕在下眼拙,不知是哪位夫人大驾光临?”
宝珠上前迎了几步,恭敬询问。
贵妇没开口,傲然而立,仿佛与她说句话都是降了自己身份。
而她身边的年轻女子却一脸怯生,紧紧地挽著贵妇胳膊,显得惶恐不安。
“咱们是裴丞相府的,这是我们丞相夫人和三小姐。”
最前方开路的婆子报出家门,姿態与其主一样高傲,看这架势明显来者不善。
宝珠官职低,不认为自己能和一品大员家眷扯上关係,但见对方目光落在小灵仙手中锦盒上,忽而想起刚刚离去的宋持。
这两位贵妇小姐,不就是宋持的岳母和妻子嘛。
宝珠对其来意猜到了几分。
得了主子眼神提醒,那名婆子径直来到林仙儿跟前,不分缘由將她手中锦盒夺走。
“你们干什么!”
不理会林仙儿叫喊,婆子將锦盒捧到丞相夫人眼前,轻手打开请主子过目。
丞相夫人冷眼瞥去,看清里面东西后,哼笑出声。
“双面苏绣团扇,白玉扇柄。”
“这么稀罕的东西,女婿都不曾孝敬过我这做岳母的,更不曾给过妻子。”
她嗓音清冽,带著浓浓嘲讽,“却拿来送给狐媚子。”
其女裴玉贞听后眼圈一红,委屈的別开脸。
前些时日,偶然从下人嘴里得知,丈夫宋持与状元女官早年相识,且有过情愫。
甚至还曾意欲为此女和她退婚,这让深爱丈夫的她心痛难忍。
按捺不住醋意和好奇,寻机会远远看了眼万宝珠,在见识了对方容貌后,满腔只剩酸楚。
那样才貌双全的女子,让身患哑疾本就自卑的她更加羞愧。
一想到丈夫另有所爱,她连呼吸都是痛的。
母亲脾气火爆又强势,一听说她为此难过,哪里能忍。
又心知哑疾的她难以稳固丈夫心,一度怀疑那二人还有私情。
得知今日状元府举办乔迁礼,母亲料准宋持会来,於是特意带人等在此。
果然不出所料,將二人抓了个现行。
亲眼看见丈夫相会旧情人,裴玉贞心痛如绞。
“裴夫人您误会了,这不是宋持给的礼物,是他祖”
“不必多言,你跟宋持的过往我都已知晓。”
不听任何解释,丞相夫人朝僕从抬了抬下巴,那婆子会意,拔下鬢间簪子狠狠朝扇面戳去。
三两下便將团扇毁得面目全非,隨手仍在宝珠脚下,还不忘朝地上啐了口。
这番举动把宝珠和林仙儿看得一愣。
“好一个状元女官。”
丞相夫人傲慢开口,一双凌厉眉眼流转著精光,將宝珠从头到脚扫视了遍。
“长了张蛊惑男人的脸,难怪勾得我女婿魂不守舍。”
被一再辱骂,宝珠也没了好脾气,“裴夫人,我对您以礼相待,请您也自重。”
“呵,好大的口气。”
像是听到笑话,丞相夫人满眼鄙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自重,我不自重又怎样。”
“能与我相府往来的,哪个不是高门权贵。”
“你一七品小吏,到我相府门外磕个头都不配,本夫人今日亲自上门,是你几辈修来的福气。”
眼见两人起衝突,裴玉贞紧张地直拉母亲胳膊,一脸忐忑。
她自觉哪怕宋持有姦情,也不该这样找上门,有失身份遭人笑话不说,更会伤及他们夫妻感情。
可母亲性子太强,横衝直撞不懂转还,她又无法开口劝解,眼看事情弄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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