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郭开背著破竹篓子,赵偃有点嫌弃,“开,你穷成这样了吗?好掉价。”
郭开:“安生让我背的。”
赵偃:“这破竹篓子,仔细看,还挺別致。”
郭开:“……”
按姜安生的话来说,老大你可真双標。
赵偃来到学宫,又遇到了那批与他爭辩的稷下学子。
两方互看生厌,皆是不做言语,赵偃扭头去自己的学位,那批学子也凑在一起,畅聊这两日来先生教学的內容。
等先生来了,学堂內瞬间寂静下来,各自就位,隨著先生授业解惑,台下刷拉刷拉地开始记笔记。
见赵偃攥著毛笔,一副头疼的模样,挨个字的记录先生说过的话,郭开想起姜安生叮嘱的话,於是將旁边的破竹篓子挪了过来。
掀开竹盖子,最上面放著几捆卷著的白色之物,皆被满是毛刺边的破草绳繫著,隱隱还有股鱼腥味,郭开不明所以地將其取出来,发现下面就是饭盒了。
这什么呀,也不是竹简啊?
郭开握在手里来迴转动查看,怎料,几个木质圆球从中间空洞里滚了出来,掉落在桌上和地砖上,声音之清脆,瞬间吸引了周围学子的注意力。
他们皆是蹙眉,显然对郭开弄出的动静很是不满。
郭开:……
姜!安!生!
说好的不会害我呢!
感受到周围不悦的注目礼,赵偃暗暗瞪了一眼郭开:你干嘛呢!
郭开心里慌得要死,然而面上却镇定无比,將那捆白色之物递了过去,不动声色地甩锅:“安生让我给你记笔录的。”
安生给的?
赵偃狐疑地接过,解开满是腥味的草绳,嫌弃地丟到一旁后,见那坨白色之物都卷巴了,於是伸手將其抚平。
这玩意这么薄,能写字?不会被墨水渗透吗?
挠了挠脑袋,虽然存疑,但赵偃还是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在上面划了几笔。
墨水落在上面,竟是没有丝毫晕染,完美地保留了他霸道狂炫酷的字跡,赵偃翻过白纸看了一眼,下意识道了句,“臥咄!”
这这这、这坨东西,竟能锁墨不晕不渗!
他的声音,引来了周围学子二次的注目礼,然这一次,瞧见他手里之物,皆是惊讶地微微张大眼睛。
那是何物?
怎么瞧著,竟然能留墨写字?
此物,正是姜安生呕心沥血、改良好的白纸。
赵偃对这白纸爱不释手,毛笔一落上去,只觉笔触溜润,毫无滯涩之感,相当顺滑,而且纸面宽阔,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大可不必挨著那窄小的竹简,抠抠搜搜地写字,还要晕染一大片。
赵偃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郭开:开~好东西哇!
郭开也甚是惊奇。
他几乎一下子就预料到了此物的可贵,想来,那安生就是打算靠它,在齐国赚它个满盆金钵。
赵偃美滋滋地在上面写著字,不时地举起来,来回翻面,確认这薄纸確实不会渗透墨水,而他的动作,也被周围学子注意到,瞧著那轻薄之物惊奇无比,皆是按捺不住地抬眼望去,恨不得立马去瞧瞧。
旁边有两桌学子,忍不住探了探手,满眼渴求,“燕兄,可否將此物,传於我等观赏?”
赵偃本不想给这些“孤立”他的学子看,郭开偷偷戳了戳他,使了个眼色,赵偃这才露出一副大方的模样,將白纸递过去,“吶!”
那两桌的学子,小心翼翼地捧过白纸,指尖轻轻摩挲细看,瞧著上面毫无晕染的墨字,眸中满是震惊之色,以及掩不住的惊艷流光。
天哪!
此物世所罕见!
“兄台,也给我瞧瞧唄!”
“还有我、还有我!”
附近的学子皆是忍不住低声唤道,迫不及待想要入手捧观敬赏,而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台上先生的注意。
“你们在做什么?”
虽说这学宫讲学,一向宽鬆隨性,学子可自由前来听讲,但也绝不许学子们在底下喧譁分心、肆意躁动,失了课业规矩与尊师礼数。
老先生轻蹙眉头,声音不悦道:“把东西拿上来。”
先生发话了,拿到薄纸的学子,只能愧疚地看了眼赵偃,將薄纸递了上去。
为了能要回来,他特意留在先生身旁,多话了几句,“先生,这薄物能留墨不晕,甚是稀奇,所以我等才失了礼数,还望先生见谅。”
什么留墨不晕,什么稀奇……
以为对方只是藉口不被谴责,先生略带不耐地接过那薄物,然下一瞬,他猛地站起来,“此物、此物——”
稷下学宫的先生们,多资歷深厚,平日里编书、誊抄、批註、勘校样样不落。虽说如今有学仆打理杂务、侍奉左右,可早些年,哪个不是自己扛著捧著沉甸甸的竹简,伏案佝僂著身子,眯著眼在竹片上慢磨墨字?
常年这般伏案劳作,颈肩、手腕无一不是落下病根。
可眼前之物,不仅落笔凝墨、字跡清晰,更是质地轻薄莹软!不难想像,若是能如竹简一般编连成册,將是如何的轻盈便携,再无简牘笨重之累!
“此物,从何而来!”他不禁肃声问道。
旁边的学子望向赵偃,赵偃瞧见先生表情严肃,难免心虚,磨嘰了一小会儿,才弱弱举手:“是、是我家小僕准备的,先生莫怪。”
“怪?”
老先生不禁哈哈大笑,离开讲台,大步朝他走来,“怎会怪?老夫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快与我细说,这是何物?又从何处得来?”
他眼中精光爆闪,此物弥足珍贵,想来造价更是不菲,一月难出几张,他要立刻將这奇物告知一眾同僚,速去抢买!
赵偃挠了挠脑袋,“我也不知在哪里买的,都是家中小僕隨手塞来的。”
一旁的郭开很会瞧眼色,当即將旁边的竹篓子端起来,“先生,这里有很多。”
老先生连忙抬眼望去,只见那破竹篓子,粗製简陋,像是生手所编,周身满是缝隙孔洞,根本不像是能盛放这等珍贵之物的书笥。
待他探头往竹篓里瞧时,更是心口一窒,险些气得当场闭气。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如此珍贵之物,怎能放在满是鱼腥味的破竹篓子里,还用这些毛刺拉擦的破草绳绑著?若是磨损坏了怎么办!
见老先生气得脸色发绿,赵偃再度有点紧张地挠了挠头。
暗想自己不会被赶出学宫吧,於是连忙道:“老先生,您若是嫌味道重,我扔出去便是,绝不碍您的眼。”
闻言,老先生:(艹?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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