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飘起小雨,陶瀠跌跌撞撞往山下去。
秦光中收拾了文件,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拦住陶瀠。
他赶到车边时,陶瀠正发了疯似的让司机滚。
司机也不敢弄疼她,只能一边躲一边將人拦著。
“陶瀠!”秦光中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下雨了,先上车再说好吗?”
陶瀠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她仰起头,任由雨水浇在脸上,混著眼泪一起落。
秦光中愧疚难当,將她带上了车,陶瀠如提线木偶。
一路上,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秦光中知道,她现在需要巨大的能量去接受残酷的真相。
到了陶家门口,秦光中也没催。
陶瀠终於回神,眼神冰冷而带著恨意:“当年为什么没阻止他出国?”
秦光中说:“当年的秦家,还不是我说了算。等我说了算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秦光启常年在国外,即便把案子翻出来,陶家也討不了什么公道。
而且卢海安已经作为肇事者定案,翻案难度大不说,若是给了陶家希望又让他们失望,无异於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秦光中知道,所有被掩盖的真相迟早有一点会现於阳光下,就是没想到是被秦征带出来的。
“秦征当年不过15,希望你別怪他。”秦光中语气都卑微了不少,“他小叔之所以出车祸,也是因为他想带他回来认错。”
“这件事跟秦征当然没有关係。”陶瀠说,“但撞死我父亲的人姓秦,我也不可能无动於衷。”
秦光中將文件再次递给她:“这是当年的资料和证据,我现在给你,任凭你处置。”
“您是为了秦征来的吧?”陶瀠轻声问,“您是个好父亲。”
秦光中嘆气:“他刚出生就没了母亲,因为是长子,他小时候我对他过於严苛。”
陶瀠攥紧那份文件,一言不发下了车。
失眠了一整晚,第二天就重感冒了。
每天就靠著汤汤水水续命,嚇得李美娟带她去了医院。
检查报告没什么事,但心理状况需要注意。
陶瀠忽然想起来之前线上心理諮询的事,披散著一头乱七八糟的长髮打开了电脑。
可这次,聊了一个小时,感觉全聊了废话。
家里实在闷得慌,她一个人开车去了墓地去看她爸爸。
回来后,眼睛是肿的。
那份文件,成了她心里的癥结所在,直至陶熹找了过来,伸手就要文件。
她知道,秦光中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跟陶熹说了。
“你要文件是要报仇吗?”陶瀠问。
“销毁。”陶熹冷冰冰道。
陶瀠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销毁。”陶熹在她床边坐下,“我们家本来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妈现在又受不了刺激,你和她本就被困在爸爸去世的事情里十四年,难道还要消耗你们下一个十四年吗?”
“陶熹……”陶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错了就是错了,我为什么不能追究?”
“如果是之前,我可能会同意你追究,但现在秦光启没了两条腿,跟个废物似的,追究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没有意义?”陶瀠反问,“他断腿是报应,我追究只是给这场车祸一个真相。”
陶熹抬手,摸了摸陶瀠的脸:“你以为我不恨?可他双腿残疾如同废人,也算得了报应,不是吗?”
“当年他即便不找人顶罪,也是和卢海安一样的惩罚力度,甚至都不用坐牢,只是过失犯罪。”
“即便他现在数罪併罚,按照法律,两罪並罚,最高都不会超过14年。”
“比起舒舒服服待在监狱里服刑,倒不如现在双腿尽失,更令他痛苦了。”
陶瀠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只是眼眶更红了。
陶熹再次说:“把文件给我。”
陶瀠说:“在抽屉里。”
陶熹找到了文件,说:“既然给了我,就不要再沉浸在这件事里,爸爸若是在天有灵,他只会希望你过得开心。”
“可我不开心,我觉得愧对他。”
陶熹弯了弯唇角:“跟秦征在一起开心吗?”
陶瀠迴避了这个问题。
“不要钻牛角尖,秦光启是秦光启,秦征是秦征,虽是一个姓,却是两家人。”
陶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陶熹拍拍她的头:“14年了,让一切都过去吧。”
陶熹走后,夜色渐深,陶瀠睡不著,拿著手机不自觉进了秦征的朋友圈。
他这段时间更新朋友圈很频繁,陶瀠一条都没给他点讚。
甚至有几次,她点进和他的微信对话框,都能看到对方的“正在输入中”。
他的隱瞒比起残忍的真相,威力都小了很多。
陶瀠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感冒好之后,陶瀠终於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在8月24號上午,她和舒然一架飞机,飞往吉莉岛。
或许是受婚礼的影响,陶瀠的心情恢復了平静,玩了一天一夜后,在婚礼当天,仪式结束后的晚上,和舒然躲到一处沙滩閒聊。
她没將14年前的事情告诉舒然,太过沉重。
“你有想过自己的婚礼吗?”舒然忽然问了句。
“想过。”陶瀠说,“跟麦麦一样,也是海边,简简单单几个人,办个小而温馨的婚礼。”
舒然失笑:“我喜欢草坪婚礼。”
陶瀠:“知道,你喜欢绿色嘛。”
舒然曲起腿捧著脸:“明天就得回了,这么美的景色,还真捨不得。”
“你可以多留几天。”陶瀠说,“我是要开学,没办法才走的。”
“算了,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以后有机会,咱们再一起过来玩。”
“好。”陶瀠拉著她一起起身,“回酒店吧。”
麦麦给亲朋安排的客房统一在二楼,陶瀠和舒然在2018的双人海景房。
因为预算以及旺季的原因,麦麦採取了混搭模式,宾客们全都分散居住了。
第二天还要起早赶飞机,陶瀠洗完澡,很早就睡了,结果半夜下起了雨。
迷迷糊糊间,她被怪异的声音吵醒,像流动的液体拍打墙面。
她怕开灯打扰舒然,伸手去摸手机,一不小心从床沿垂了下去,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水。
水?陶瀠倏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去开灯,但是没有反应,无奈之下,她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了灯,屋內已经被浑浊的水泡发侵蚀。
陶瀠浑身的血液僵住,她將光束对准舒然:“舒然?舒然醒醒,屋里进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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