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府三大佬同时认可,別提段元睿那里更加心花怒放。夏寧梳洗一番后走出更衣间,东院中院前院,接二连三赏赐也送达西院来了。
段府呆久了,夏寧现在已没有从前的小家子气,走马观花扫一眼,便让琴心登记造册,送入库房。
她一个人,別说穿戴,看也看不过来这么多衣裳首饰。眾目睽睽,又不好拿去变卖。倒不如直接送银子,方便两分。
当然,谁也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或者说知道也装不知道。谁家那么俗,送礼只送银子。
吃罢饭,到了掌灯时分,段元睿让元砚过来传话,说今夜要埋头苦读,让夏寧自己早点睡。夏寧心想,莫不是送了魁星点斗笔,激发少爷进取心了?
正好她心神不寧,梳洗毕早早上床,在被窝里想著白天遇见那人。
照理那人已变为一捧黄土,可偏偏今日能以那样的方式,街头遇见。
她心中七上八下,如果真是那人,如果对方真成了被官府通缉的罪犯,她该怎么办?好不容易有现在的安稳生活,一点不想被改变。
但那人……却是她绝对不能拒之门外的存在。
烦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破天荒地,心思没有集中在思念少爷和孩子身上。好不容易朦朧有点睡意,寂寂黑夜里,忽然响起一阵悠长悦耳的鸟鸣。
啾、啾、啾~
嘀溜~
嘀溜~
三短轻啼,停半息,两记悠长鸣叫。
听著这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声音,夏寧慢慢睁开眼,一动不动躺著看著床顶帐幔,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真是她爹!
她爹天生最擅长模仿各种鸟鸣了。
在山里诱捕各种飞鸟;她娘生气时,学鸟叫逗笑她娘;她姐弟几个难过,她爹同样会各种鸟鸣,挥舞双臂学鸟的动作,逗他们开心。
她娘脾气暴躁,打骂自家调皮娃,手下从不留情。但她爹出马,虎娘们能立刻化为绕指柔。
本以为此生再不会听见这熟悉的鸟鸣,做梦没想到,她爹竟然还活著!
也是,娘、姐姐和弟弟不会水,而她和爹都会点狗刨式,大水决堤那日,她能倖免於难,她爹一青壮,自然更容易逃生。
可是,她各种拼命在满目疮痍的灾后废土躲藏、忍飢挨饿、逃命,想要找到家人踪影,哪怕只是尸骨,为什么他爹一次没有回来看过。
即便成了废墟,那也是他们曾经的家!
这么多年,他可曾一时半刻想过她们?如今,墮落成被官府抓捕的犯人……
夏寧眼睛通红。
伴隨越来越近的鸟鸣,窗户响起微弱动静。夏寧侧过头,只见一张纸条,从窗户格子的缝隙慢慢塞了进来。
过了会,院里灯光亮起,传来许嬤嬤沙沙走路的脚步声,嘴里咕噥抱怨:“这些死鸟,白日叫晚上叫,让人不得安生,等明日叫人把你们全部打下来!”
虽然万般不乐意,职责所在也得来看看,把鸟轰走,以防吵醒主子。
夏寧轻轻撩开帐幔,等院里灯光熄灭,许嬤嬤走远,方才赤足下床,捡起那团纸。
借著微弱天光看了看,只见上面用黑炭粗粗画了条线,两个抽象小人,还有两处潦草无比的房子。
那房子其一有三层,另一处房子可怜挤在三层房下。一个长方框约莫是招牌,因为招牌上画了个圆圈,有些像鸡蛋,又有些像包子。
夏寧结合老爹从前习惯,猜测这应该是老爹约她明日见面?地点就在这三层楼房旁边的小店铺,不知卖蛋还是包子那家。
城里三层楼高的建筑只有三处:忘忧楼、万花楼、凝珍阁。
万花楼是青楼,她爹绝不可能约她在那里见面。而凝珍阁属於段府私產,周围全是高大上的金银铺,也不可能是那里。
所以,就剩一个答案:忘忧酒楼附近的商铺或者小饭馆。
想明白这件事,夏寧倒了些水,把纸条融得稀烂,捏成渣扔进墙角字篓里。
回到床上,想著她爹目前极其凶险的处境,又想著自己若帮助她爹,会不会连累段府。忧心忡忡,完全无法合眼。
天蒙蒙亮,夏寧终於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那是她爹,无论如何要走一趟。
想到她爹那身破烂衣衫,一副流民打扮,夏寧咬住唇,翻身下床,打算找些金银首饰送给老爹变卖。
但打开首饰盒,看著那一件件精美贵重的首饰,犹豫了。
这些琴心那里有帐,春竹天天为她梳妆,心里也有数。如果两人发现少了,肯定会追查。到时她怎么自圆其说?
就算私库中有三千两银子,同样原因不敢隨意动用。
挠头,突然想到自己床底下还藏著四十来两银子。那是她初进段府时,尚未生產前存的钱,当宝贝似的。后面大额得到赏赐,竟將这笔小钱忘了。
拍拍脑门,当即俯下身子趴在脚踏上,手伸进床底下。
掏摸好一会,触到一块鬆散手帕。疑惑拉出来一看,里面明明还该剩四十来两银子,现在只有两三块散碎银,几个铜板,加起来不到五两!
她顿时黑了脸。
怎么回事?
没人知道她这里藏著钱,她对钱的数目更不可能记错,怎么可能就剩这么点了?
不死心又掏半天,除了满手灰,啥也没摸出来!
夏寧一屁股坐在脚踏上,看著帕子里仅剩的三两多碎银,完全迷糊住了。
如果换以前,她会嚷嚷闔府皆知。但现在腰缠万贯,再盯著几十两碎银吵闹,就算最后能找回钱,也是貽笑大方。
只是钱莫名就这么丟了,越想越生气,那可是四十两!
就算段府不把钱当钱,换在外面,也够买处小宅子。平白便宜他人,怎不生气?
还有,她极度怀疑这是內贼所为。內贼不除,焉知会不会对她的小私库继续造成威胁?
想了半天,將西院人个个筛一遍。
能隨便进出她寢臥的,只有春竹和已离开的书蝶。琴心就算最近受到她重用,没得吩咐,也不会轻易进出。剩下的还有蜜荷甜糕几个,轮班打扫房间。
夏寧头大如斗,烦躁乱抓自己鸡窝头。
春竹书蝶是她十分信任的?琴心矜持,养尊处优见过世面,不像手脚不乾净的人。
难道,是蜜荷几人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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