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脑袋一张一合,黑黝黝的喉咙发出不似人声的扭曲大笑,一声声砸在五皇子动盪不安的心底。
“殿下啊殿下。”
地上的人头深深望著他,黑紫色的脸上掛著讥誚的笑,远处没了头的身子开始伸出手臂四处摸索,一点点往这边靠近。
五皇子浑身颤抖望著眼前的一切,全身发冷,想跑,可那种脚底板黏在地上的感觉再次袭来。
不管他怎么用力,脚下步子始终未能移动分毫。
直到那具没有头的躯体摸索著越靠越近,在人头的狞笑中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可是因为殿下您才被皇后娘娘处死的啊……”
“殿下还记得您是怎么跟我说的吗?您说您会护住我,会放我去找我爹娘。因为您的话,我一直等,一直等,等著在中秋出府,去和爹娘团圆。”
“可结果呢,殿下?我等来的只有皇后娘娘的杖毙。”
“皇后娘娘说我勾引您,说我不知廉耻,说我耽搁了您的前程……”
“您明明说我是您的朋友,可为什么皇后娘娘要杖毙我时,您连一句话都不肯为我说?”
“殿下,您口口声声说別人偽善,那您就不偽善了吗?”
五皇子被那双手掐得眼睛微凸,表情痛苦的脸变成猪肝色,张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疯狂抓挠那双掐著自己脖子的手。
可落在身边人的眼中,就变成了自家主子突然发疯,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还疯狂挠自己的胳膊,挠得血肉模糊。
下人们看呆了,纷纷被恫嚇地愣在原地。
五皇子的小廝打了个哆嗦,猛地反应过来,赶忙衝过去抓住主子的手,惊恐:“殿下!殿下!”
“您这是做什么!鬆手,快点鬆手啊殿下!”
可他越是去掰五皇子掐著自己脖子的手,五皇子掐脖子的力道便越深,眼球隱隱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小廝又急又怕,见身边的人还跟嚇傻了一样,急得直跺脚。
“愣著干什么!快去请大师啊!”
如今与他们五皇子府相熟的大师,自然是五皇子的未婚妻,未来的五皇子妃,国师的徒弟温清梔。
但五皇子府中的人甚至没能进门,就被国师府的人轰了出来。
“我家主子骤然离世,小姐伤心过度,头疼不止。”
门房的人將府中大门缓缓合上。
“麻烦您另请高明吧。”
“喂!”五皇子府的人怒了,“现在中邪的人可是我们五皇子!不是別人,是我们五皇子!你们家小姐的未婚夫!”
来人拍著大门喊叫,“你们家小姐怎么可能见死不救!我劝你快快去通传,还能免一顿打骂!”
大门后毫无动静,来人又急又气:“快点去通传,听到没有!若是我家五皇子出事,你们整个国师府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国师府內,门房的人站在门后,对身边的郭子舒弯腰行礼,面上一片恭敬。
郭子舒望著被拍得“啪啪”作响的大门,弯了弯唇,温声道:“让他在外面叫吧,不用理会他。”
“是,大人。”
五皇子府的人见国师府大门怎么叫都没人开,在心里將对方骂了无数遍。
但如果五皇子出事,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好果子吃,只能赶紧回去稟告,再另想办法。
五皇子府的人將主子扶回房里,立刻將五皇子中邪的消息匯报给了宫里。
皇后刚被三皇子的生母宸贵妃奚落一顿,如今正在宫中头疼,没想到下人突然带来了儿子中邪的消息。
她凤眸一瞪,身形晃了晃,脸色发白:“小五中邪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今天一早。”跪在下面的人声音慌张。
“那有没有去国师府请人来驱邪?”皇后恨不得亲自出宫去看自己儿子。
“如今虽然国师已死,但他还有个徒弟。”皇后娘娘已经不相信温清梔的本事,特意叮嘱:“不要去找温姑娘,去找她师兄。”
“她那个师兄郭公子跟在国师身边这么多年,本事比她强多了。你传我口諭,命郭高岑立刻去五皇子府!”
跪在下方的小廝根本不敢抬头,用额头贴著暖乎乎的地板,欲言又止。
皇后见他不动,怒气更甚:“还愣著干什么?去国师府请人啊!”
“娘娘……”小廝闭上眼,抖著声音开口,“府中管家命人去了国师府,但国师府说温姑娘身体不適,让我们另请高明。”
“之后不管我们的人再怎么敲门,都没人开门。”
他额头上一片冷汗,悄悄抬起眸看了眼皇后娘娘。
注意到娘娘黑得滴水的脸色,赶紧低下头,大气不敢出一声,害怕地咽了口唾沫。
许久,气急的皇后突然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温清梔,刚死了师父,不说討好我儿,竟还敢拿乔!”
她凤眸阴狠,“真以为我儿就只有他们能救吗!”
“去,传我口諭到勇国府,命勇国府的大小姐去五皇子府。”
小廝恭敬应了声,连忙退出去。
皇后娘娘重新坐回软榻上,却依旧是越想越气。
电光石火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浑身一僵。
她的小五怎么会突然中邪了?
背后的人是三皇子,还是……陛下?
一想到可能是后者,她忍不住抓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一双凤眸中儘是恐惧和愤怒。
难怪、难怪今天宸贵妃给她请安时,竟那般得意。
她原以为宸贵妃是在得意国师去世,小五没了一大助力。
原来是她想差了,宸贵妃是在笑她傻,傻到儿子都要出事了,还没有半分察觉。
如果是陛下要害小五,那……
她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尖厉:“快!去找刚刚那个传话的小廝,千万不能让他去勇国府!”
如果是陛下要害小五,那还有什么人比刚解决了京城虫患的勇国府大小姐更合適呢?
皇后別无他法,只能命人去找京中的其他大师。
好在如今国师已死,京城中的大师们群龙无首,有皇后拋来的橄欖枝,自然是要接过去的。
不过一个上午过去,心急如焚的皇后就得到了从宫外传来的消息:五皇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但完全解决还需要一段时间。
皇后狠狠鬆了口气。
心中强撑著的那口气卸掉,便忽感疲惫山崩地裂般袭来。
被宫娥伺候著睡下,她却睡得並不安稳。
梦里,她梦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站在她的床头,低头俯视著她,一张熟悉的脸上满是血污。
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却只剩下了两个黑黝黝的窟窿。
女人低头一点点凑近她,那两个空荡荡的窟窿也跟著靠近。
在皇后恐惧的表情中,那一身鲜血的女人缓缓开口,眼睛位置的窟窿幽深:“妹妹,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踩著我上位?”
“你害得我好惨……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还能活得这般风光无限?”
皇后浑身一颤,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刚想开口叫人,就感觉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梦中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顶著一张被挖去眼睛的脸,站在她床头,正低头看她。
“啊——”皇后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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