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胡妈妈继续道:“这段日子,二公子对她格外不同,每天送膳都要她来,別人送的一概不吃。”
“二公子脾气您也知道,什么时候对一个丫头这么上心过?”
“老奴怕……怕那丫头仗著有几分姿色,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侯夫人没有说话,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著。
胡妈妈揣摩著侯夫人的神色,又添了一句:“老奴就是怕二公子年轻,被人蒙蔽了。”
“那丫头要是真安分,怎么会天天往二公子跟前凑?”
侯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终於开口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胡妈妈不敢再多说,怕適得其反,只能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的声音轻轻一响,屋里只剩下侯夫人和贴身伺候的崔妈妈。
侯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崔妈妈,你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真?”
崔妈妈站在一旁,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开口:“二公子对那丫头……”
“老奴今儿在席上也看出来了,確实多看了几眼,似乎是不太一样。”
“至於那丫头有没有旁的心思,老奴不敢断言。”
侯夫人嘆了口气,靠在软榻的引枕上,揉著太阳穴:“这个不省心的东西。”
“看见顏色好点的丫头就想往自己院里拉,跟他爹当年一个德性。”
崔妈妈上前,轻轻帮侯夫人按揉头上的穴位,没接话。
夫人可以说主子们的不是,可她不过是个下人,哪能跟著数落公子?
侯夫人身体慢慢放鬆下来,闭眼道:“我一开始也是气极,以为都是那些丫头不安分,处置了好几个。”
“可处置完了呢?他该怎样还怎样,倒是跟我生分了不少。”
她苦笑了一下,“我不是蠢人,慢慢也想明白了——根子不在那些丫头身上,在我这个儿子身上。”
崔妈妈轻声道:“夫人也是为二公子好。”
“可他未必领情。”
侯夫人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这种事,越堵著他越来劲。”
但真要由著老二胡闹,也叫人看不过眼。
崔妈妈知道夫人的担心。
二公子太不守规矩,有时候根本不把侯府的脸面当回事。
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自己院子里拉,要真的传出去,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崔妈妈心里门清,但这时候,也只能装傻。
侯夫人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老大倒是省心,又省心过头了!”
“不近女色是好,可也不至於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吧?”
“之前我和婆母送过去的几个丫头,模样,性子都是挑过的,他倒好,通通赶去洒扫院子了,一个都没留。”
崔妈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敢笑。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侯夫人越说越烦,“小的不省心,大的太省心,一个两个都不让人安生。”
她揉了一会儿太阳穴,忽然问:“前几天挑上来的那两个丫头,调教得如何了?”
“规矩学得差不多了。”
崔妈妈如实道,“但心性还得磨,都缺点火候。现在放到公子们跟前,怕是不够格。”
侯夫人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崔妈妈揣摩著侯夫人的心思,知道她是在担心二公子那边。
如果现在处置了那个叫昭云的丫头,这边调教的丫头又接不上,二公子那边只怕又要闹一场,母子关係更僵。
“夫人,”崔妈妈斟酌著开口,“老奴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叫昭云的丫头,老奴见过。”
“哦?”
侯夫人抬眼看她。
崔妈妈说:“之前去挑人的时候,老奴就注意到她了。”
“那批丫头里,她规矩学得最好,人也恭顺,不爭不抢的。”
“老奴本来想带她回来,只是大厨房的孙嫂子说她是一早定下的粗使,就没跟厨房抢。”
侯夫人听著,神色微微鬆动了些。
崔妈妈继续说:“依老奴看,那丫头要真是攀高枝的性子,当时就该想方设法跟老奴走。”
“可那丫头没爭没抢,老老实实去了厨房,可见不是什么不安分的人。”
侯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著。
“你的意思是,那丫头没问题?”
“老奴不敢打包票。”
崔妈妈谨慎地说,“但二公子那边……夫人说得对,堵不如疏。”
“二公子这几天禁足,也吃了些苦头。夫人若是不想伤了母子情分,不如这次就顺著他。”
“一个丫头而已,他要是真看上了,给了他便是。”
侯夫人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他这几天被关著,也算吃了苦头。”
“要是真看上那个丫头,这次就依了他,算是我这个当娘的给他的一点补偿。”
她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至於那丫头,既然你说她规矩学得好,人也恭顺,那就再看看。”
“不急著处置,別冤枉了人。”
“但——”
侯夫人摆了摆手,像是挥走一片尘埃。
“若是真的不安分,到时候再处置也不晚。”
崔妈妈应了一声,心里鬆了口气。
“是。”
主子不顺心,下面人也不安生。
现在有了指示,至少下面人知道该往哪个地方使劲了。
侯夫人向后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老大那边的事,你多上点心。”
“他再不近女色,也该有个人在身边伺候了。”
“挑丫头的时候,別光看模样,性子最重要。”
崔妈妈应了。
侯夫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崔妈妈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薄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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