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沈岁岁放下手,手舞足蹈道:
“还好有小锤子在,窝打打打!那个坏蛋就嗷嗷叫……”
她说得起劲,没有看到,另外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特別是傅寻川。
“你可看清那人的脸?”
岁岁摇摇头。
翌日。
他们守在沈岁岁的院子里,不再让小孩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院中,沈岁岁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昨日的凶险。
她撑著下巴,目瞪口呆,看著明夏姐姐利落地扎猪肉。
“看来,明夏姑娘在针灸方面很有天赋,再多练习几日,就可以开始给將军扎针了。”
明夏的手又软了。
“啊?这么快,我没有准备好。”
扎死猪肉上和扎活人肉上,能一样吗?
傅寻川还在想起昨日的事。
他有怀疑过大嫂。
可是一切都安排得刚好,春桃的母亲真的病重了,找上门的也確实是她的亲二哥。
而那个幕僚院的丫鬟,说话也滴水不漏。
她说没走几步就被绊倒了,那时周围无人经过,便耽搁了。
所有事件都巧合地串连到一起,找不到丝毫证据。
像是被某个不知名势力给打扫得乾乾净净。
最重要的是,大嫂的双手,完好无损。
难道锤子真的伤不了人?
“爹爹,你在想什么呀?”
傅寻川回过神来,摸摸小孩的脑袋,“无事。”
隨后对明夏说:“扎针只是辅助,不是非要不可。”
可是扎针会好得快些呀,明夏苦哈哈地赶紧接著练习,她想著,要不先在自己的腿上扎一扎?
季承瑾侧过头,浅笑著摇摇头。
无意间,他的视线落在了沈岁岁的侧脸上,看得入了神。
越看,他心中越澄明,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来。
这孩子好熟悉……好像一个缩小版的
故人。
眼前一黑,是傅寻川。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转动轮椅,不动声色地將沈岁岁挡在身后。
也挡住了季承瑾探究的目光。
傅寻川说:“季大夫的芙蓉膏做好了?她手指的伤口快要掉痂了。”
季承瑾眼睛一眨,压下心中疑惑,脸上仍是温润的模样。
“收了將军三倍诊金,当然会认真办事,芙蓉膏是好了,我这便去拿。”
一转身,季承瑾的脸上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蹙起。
他心中疑惑难消,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故人。
那年一座小城瘟疫盛行,病患高烧不退,无论是用冰敷,还是灌下去多少汤药,都无济於事。
眼见半个城的百姓都快要被烧死了。
这时,一个女子出现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只知道她医术高超,经她手的病患很快就能从昏迷中醒来。
那骇人的高烧也退了!
只有季承瑾在无意中撞见,她给病人餵了白色的药……片?
不似寻常做的棕黑色药丸,那圆形的白色薄片,边缘光滑,想来製作它的人不凡。
后来,季承瑾发现她根本就不懂医。
哑然地看著她拿出一样又一样稀奇古怪的物件,救了一个又一个人,成为世人追捧的隱世神医。
季承瑾觉得,和这位传奇的故人比起来,还是沈岁岁的锤子会修人更荒谬。
作为一个在天医谷苦学多年的弟子,当年故人那些物件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但故人將物件的用处娓娓道来,竟然也是有理有据。
如今说这小锤子能治人?
不如抬头,看天上什么时候下蛙雨。
*
日子溜溜达达地过去。
將军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忙,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最悠閒的就是沈岁岁。
每天一睁开眼,就开始吃吃喝喝,各种山珍海味,精致糕点都往她的桌上摆。
沈岁岁一个贫苦道观里的小童子,哪里见过这么多好吃又奢侈的美食。
“嗝”,小糰子打了一个饱嗝,手掌往下,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奶奶,窝吃不下了。”
老太太有些遗憾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上面还夹著一块雪白嫩滑的海鱼肉。
人都快到古稀之年了,她才体会到含飴弄孙的快乐。
看著沈岁岁张大嘴巴,乖乖地吃下投餵过来的食物。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吧嚼吧一吞,然后又张大嘴巴要吃。
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別提多可爱了。
一旁的傅寻川忍不住了:“母亲,您这样娇纵,她日后成为紈絝该如何?”
老太太冷哼一声,转头便吩咐厨房做些消食的糕点。
“只不过是吃得好一些,长大后顶多就是嘴巴挑剔,怎么还能长成紈絝,你这个当爹的,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老太太也不恼,她只觉得傅寻川有些可怜。
唉,快而立之年才有女儿的人就是这样的,咋咋呼呼的。
沈岁岁晃荡著双腿,就这样看著一左一右两个人在她的头顶上拌嘴。
她想开口,但是插不上话。
唉,沈岁岁托腮。
离宫宴还有五日。
明夏蹲下来,一脸歉意地对沈岁岁说:“乡下有急事,我要回去一趟,怕是来不及赶回来跟你们去赴宴了。”
“什么急事呀?”
沈岁岁知道明夏姐姐这些天很忙。
白天在自己腿上扎针,还给大家做药膳,晚上到爹爹的屋子里,將爹爹的腿扎成刺蝟。
就连沈岁岁闭上眼睛睡觉前,都能看到明夏姐姐神色匆匆地离开,不知道急著做什么去。
神神秘秘的。
“不能让別人帮忙吗?”
沈岁岁感觉得到,明夏姐姐对於黄伯伯的生辰宴,是严阵以待的。
为什么现在说走就走呀?
还来不及回来赴宴。
明夏垂著眼眸。
“近来秋雨多发,我母亲的坟塌了,所以急著回去修缮,別人不便帮忙。”
坟?
沈岁岁瞪大了眼睛,她知道的,坟就是母亲睡觉的地方。
她著急道:“那怎么办,湿湿的,在里面还怎么睡觉呀?”
明夏摸了摸小糰子的脑袋,“岁岁別担心,修修就好了。”
“时候不早,我要出府了,李嬤嬤她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岁岁觉得好像有一只小狗在胸膛里面,挠心挠肺的,去抓却挠不到痒处。
她只能看著明夏姐姐离开。
眨眼间便到了赴宴之日。
將军府门前,壮硕的侍卫们正抬著將军的轮椅,往轿子上放。
听闻將军的腿好了,可是这段日子里,府里没有一个人见到將军站起来过。
將军又是双腿骨头被碎,又是被挑断了脚筋。
当年的神医隱士不是手废了,就是已经销声匿跡。
谁又能治好將军呢。
侍卫们暗自为战神嘆息。
沈岁岁见爹爹已经被放进马车了。
她熟练地举起双臂,等著李嬤嬤掐著她的胳肢窝,將她送进车里。
胳肢窝一紧,视线陡然拔高,她被轻飘飘地举起来了。
沈岁岁一头钻进去,便听到爹爹说:“你进来做什么?”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疑惑道:“窝吗?”
忽然,身后传来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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