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綰卿惨然一笑。
“萧郎,我知道,我就知道......”
什么样的战役,会让萧郎一家全军覆没,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寻不回。
定然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背后捅刀。
苏綰卿指甲都陷进了掌心,可她自己却未察觉。
“萧郎,告诉我,是谁出卖了萧家军?”
“卿卿,”萧將军的声音有些疲惫。
“若我確知是谁,哪怕只剩这一缕残念,拼著魂飞魄散,也必叫他血债血偿。可恨......我不知具体何人。”
苏綰卿身体一颤,眼中復仇的光黯淡了些,但不甘依旧充满她的心间。
“我战死之时,只知军中断绝联繫,后方音讯全无,绝非寻常阻滯。然则,究竟是何人下令,何人经办,何人从中作梗,我远在边关,尸身魂魄又回到了你身边,实难查证。”
时间就快到了。
萧將军最后看著爱妻,只说了一句话。
“卿卿,逝者已逝,我希望你不要为了我捲入风险,带著幕卿好好活下去,我在下面等你......”
萧將军的话语未尽,身影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等等,萧郎!”
苏綰卿急忙扑上去。
可人鬼殊途,终归是一场空。
萧慕卿上前去扶她。
“娘亲,你怎么了?”
苏綰卿看向稚子,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
里面的情绪都已尽数隱藏,取而代之的都是平静。
苏綰卿摸了摸萧慕卿的头。
“慕卿乖,娘亲没事,慕卿是不是想变成爹爹那样的大英雄啊?”
慕卿点头,满是天真。
“想。”
“好,娘亲定会帮我的慕卿成为大英雄。”
苏綰卿最后留恋的看了眼,萧將军消失的地方。
牵起萧慕卿走了出去。
在萧將军確定见阴符已经消失,苏婉卿再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后。
萧將军才看著母子两的背影,低低的说了一句话。
“卿卿,莫要怪我,真正有权利下令按兵不动、坐视萧家军全军覆没的,只有陛下,可我不能让你跟孩子去送死。”
*
苏綰卿带著萧慕卿回到大厅。
沈清鳶见她神色平静,步伐平稳,看上去与先前並无二致。
但她沈清鳶是何许人。
一眼便瞧见,这位镇国公府的未亡人,面相在短短一个时辰內,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开始,苏綰卿眉目间虽有忧思鬱结。
但福德宫丰润,眉形清秀顺滑,虽有波折,却隱有后福。
整体尚且算得上,是寿元绵长、晚年安稳之相。
可现在,苏綰卿的福德宫的光泽黯淡了许多,命线晦涩不明,竟隱隱透出几丝“玉碎”般的凶险之气。
这意味著,苏綰卿未来路途將充满不可测的危机,甚至可能有性命之虞。
这绝非寻常的丧夫守寡之相。
怎么回事?
沈清鳶低头看了看萧慕卿,稚子还是太年幼,变数太大看不长远。
但总觉得,隱隱变差了几分。
沈清鳶心中疑惑丛生,却並未表露出来。
她知道,此刻的苏綰卿什么也不会说。
“夫人,节哀。”
苏綰卿已走到近前,敛神行礼。
“今日,多谢沈小姐成全,让我与萧郎能再见一面,说上几句话。”
“夫人言重了,分內之事。”
沈清鳶没有说假话。
她本就是是修行之人,遇到亡魂逗留人间这样的事情。
送亡魂离开,真的是她分內之事。
沈清鳶不过是稍微宽容了一点时间,让亡魂了结心事而已。
但,现在这结果。
沈清鳶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萧將军执念已了,魂归地府,对他亦是解脱。夫人日后还需保重自身,抚养小世子成人,好好活著。”
沈清鳶虽然看穿了命数,却不能直接泄露天机。
只能暗暗点她。
“沈小姐说的是,萧郎遗愿,便是让我与慕卿好好活下去。綰卿自当谨记。”
沈清鳶看著丝毫未变的面相,暗暗腹誹。
你记住了个鬼,你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
但沈清鳶也没法子,这苏綰卿面相因自己而变。
因果已经连上了,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理。
沈清鳶摸了摸手上的玉鐲,嘆了口气。
本来几枚平安符,换能做法器的功德玉鐲,她纯赚。
但现在看起来,她有点亏啊。
“我与夫人有缘,若是府中,或是小世子身上有何异样,可派人来找我。“
就算有因果,修行之人也无法真正插手他人命数。
若是苏綰卿执意去做,保她一命,已是自己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苏綰卿却心底一跳。
沈清鳶的本事她刚刚已经见到了,自然不会存疑。
而沈清鳶还有另一层身份,她是靖王的未婚妻。
若是沈清鳶肯帮自己,岂不是靖王也会站在自己这边。
有了靖王,为萧郎报仇,又多了几分胜算。
苏綰卿眼里多了几分真切。
“綰卿在这里,先谢过了。”
沈清鳶也没想到,自己被小世子拐来镇国公。
这一遭,送了个亡魂攒功德不说。
倒是把本来打算退隱的镇国公府,牢牢绑在了靖王的船上。
本不想入局,可在这即將到来的大变局中。
又有谁,真能独善其身呢。
就算是沈清鳶那天赋绝伦的大师兄,不也因为龙脉下山入局了。
更何况是她小小一个沈清鳶呢。
沈清鳶想了想,拿出了王书办一开始写下的状词。
“小世子今日来找我,说是王书办前来赎罪,可我看过了他给镇国公的那份,与我这份,有许多出入。”
苏綰卿接过一看,边军出事,几乎都是京兆尹那边做主压下。
沈清鳶拿出的这份,显然详细的多,牵扯之人也更广。
萧郎说,他也不清楚背后之人是谁。
可苏綰卿觉得,眼下边军出事,或许就是线索。
“沈小姐,可愿將这诉状交予我。”
沈清鳶既然拿出来,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
镇北侯在世的时候,就负责边疆。
这也是为什么,沈清鳶会选择在兵马司拿出镇北侯令牌的原因。
但,现在,沈清鳶有些不確定了。
“镇国公府现在......”
实在是只剩孤儿寡母,让苏綰卿插手,还不如交给靖王那个大金丹来的合適。
沈清鳶没说出口,但苏綰卿听懂了。
苏綰卿笑笑。
“沈小姐不必担心,萧郎与公公虽然人不在了,但余威尚在,且綰卿家中也並不是全无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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