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顾连淮的爸爸从楼上下来了,他看见宋允意倒没什么过激反应,还问了她几句近况,隨后就跟顾连淮聊起了公司的事。
话题不知为何转到婚事身上,华婉晴再次提起陶昭昭:“连淮,昭昭从小就喜欢你,我们两家关係也亲近,要是能联姻,这利益绑在一起岂不是更好?”
“现在陶家的当权人是陶展,与其这么麻烦,不如我把他娶了岂不更省事?”顾连淮见宋允意没动什么筷子,夹了些她爱吃的到她碗里,淡声道。
顾老爷子骂道:“你看看你现在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成何体统!”
顾老太太也出声调和:“连淮你別瞎说,我们知道你没方面癖好。”
“奶奶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呢?说不定我这几年是骗你们的。”顾连淮放下筷子,慢条斯理道,“三年了,我的耐心也有限。”
华婉晴面色瞬间铁青。
顾父也沉了脸色:“连淮,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我没耐心陪你们继续周旋了,要么按我的意思来,要么我这辈子也不会娶別人。”
“你不怕我找个养子把你的身份顶替掉?”顾父冷声。
“我无所谓。”顾连淮神色淡淡,“只要你们捨得把顾家基业交到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人手上。”
宋允意坐在一旁机械地咀嚼著食物,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场爭吵,看似是为了她,实则所有人都知道顾连淮为的是乔舒然。
“你就这么喜欢那戏子!?”华婉晴重重搁下筷子。
“別这么说她!”顾连淮怒喝一声。
饭桌上一片死寂。
这时,顾连淮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传来乔舒然的哭泣声:“连淮哥哥...”
顾连淮脸色大变,连忙站起来:“你怎么了?”
“我好难过...连淮哥哥...”
顾连淮拿起钥匙就往外走,中途跟宋允意说了一句,“我临时有事,待会你让司机送你。”
外面很快传来车的引擎声。
他走后,空气紧绷得隨时都要崩裂。
华婉晴像是在看笑话一般看著宋允意:“你看,只要那个女人一有事找他,他就会毫不犹豫奔向她,你就是个笑话。”
宋允意放下筷子,语气很平静:“那你们不如就此鬆口,这样既能缓和你们的关係,也能圆了他的梦。”
这句话引来所有人的侧目,眼神里全是不信任。
他们不信宋允意就这么甘心。
宋允意也没多说,只道,“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连淮哥喜欢乔舒然这么久,始终没变,你们要不想顾家绝后,就同意吧。”
这句话难得地让所有人都没再出声反驳。
顾父问她:“你不是喜欢连淮吗?又为什么劝我们鬆口?她们在一起后,连淮就彻底看不到你了。”
宋允意笑了笑,轻声道:“我的喜欢又算什么呢?”
几人陷入沉默,就连华婉晴也神色复杂地看著她。
她一时看不出宋允意这是在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没私心。
可这些年她看在眼里,宋允意人如其名,秀丽端庄,每次来都是安静地呆在一旁,问什么答什么,从不逾矩,言行举止更是无可挑剔。
她暗自嘆了一声,要是她的身世没这么差,她也不是不能忍著让她嫁进顾家。
只可惜。
宋允意起身道別,没自取其辱地提出让司机送,一步一步走出这座华美的別墅。
景悦华府占地面积太大,再加上她本来方向感就不太好,不一会儿她就迷路了,宋允意找了个椅子坐下,一边揉著脚腕,一边在网上找保安的电话號码。
屏幕这时弹出电话,看清来电的人,宋允意面色一僵。
她沉默地看著手机屏幕。
急促的铃声在这略显寂静的夜晚里尤为突兀,手机萤光照在她妍丽的小脸上,有些冷寂。
她按下接通。
对面传来吴淑怡严厉的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接通。”
“刚才没听到。”宋允意的嗓音有些哑,“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宋允意,你別忘了你姓什么,回国这么久都不见你回来一趟。”
宋允意看著天上那弯月,声音跟风一样轻:“你们想我回去吗?”
对面沉默了。
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她回去那个家的次数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完。
曾经亲密无间的母女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空气死寂得有些搞笑。
对面停了片刻,才传来吴淑怡的声音:“你奶奶生病了,医生说就半年的事,你找个时间回来一趟吧,她一直惦记著你。”
宋允意猝然捏紧手机,语气变得慌乱:“奶奶她怎么了?”
“上个月摔了一跤,抢救回来了,但精气神就大不如前,这几天一直念叨著你,谁劝也没用,你要是有良心就回来送她最后一程。”
电话什么时候被掛断地宋允意不知道。
她捂著胸口蹲在地上,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喉间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泪水砸落在手心,一颗又一颗,她哭不出声,双唇不停地颤抖。
小时候宋父宋母很忙,经常顾不著家,当时宋家还不是特別有钱,请不了保姆,宋爷爷早逝,是宋奶奶把她带大的。
她是一个慈祥爱笑,爱乾净的老太太,她对她特別好,会哄她睡觉,会给她买糖,也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带她去买漂亮的裙子。
她的退休金不多,但大部分都用在了她身上。
街坊邻居总是问她干嘛要这么疼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將来还不是要嫁给別人,给別人家洗衣做饭?
宋奶奶听不过去,拿著扫帚就把人赶了出去,从此所有人都知道慈祥的宋奶奶的逆鳞是她孙女。
她打小成绩就好,常年年级第一,街坊邻居凡是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都会被他们长辈推来找她问问题。
当时她脸皮薄,不好拒绝,只能耐著性子一遍遍辅导別人,留给自己的时间就特別少,每次写完作业都要到十一二点。
宋奶奶心疼她,再三劝阻,但那些邻居都不当回事,气得宋奶奶直接买了条恶犬拴在门口,从此再也没人敢过来问她问题。
那条恶犬一身黑,她当时调皮地非要给它取名为小白。
小白不满意这名字,晾了她三天,后来被她一根大骨头哄了回来,从此它就是她童年最好的玩伴。
后来有一天,小白不见了,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直到有一天警察把一只少了一条腿,浑身伤的小白送了回来。
究竟是谁做的她至今不知道。
她只记得当时她抱著小白哭了好久。
当时宋父宋母的生意已经做大了,他们从逼仄的出租房搬进了宽敞的別墅,之前所有的东西都被留在了那,包括少了一条腿的小白。
宋父那会刚有钱,最是神气爱面子,家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他绝对不允许有这么一条狗待在家里影响他的名声,所以趁她上学把小白卖了。
多少钱一斤来著?
好像是十块钱。
她哭了好久,是奶奶抱著她,一遍遍安慰她,承诺会代替小白成为她最好的玩伴。
只可惜几年后,她的身世曝光,她再也没办法和小时候一样陪著奶奶了。
远光灯照在她脸上,轰鸣声由远而近,宋允意狼狈地把脸埋进膝盖。
跑车快速从她身边掠过。
宋允意擦了把脸起身,拎起地上的包往前走。
怎料那辆跑车又驶了回来,车灯照得她刚哭过的眼睛生痛,她气愤地捂住眼睛,忍下骂人的心,把路让了出来。
跑车却在她几步路前停下,开门声响起。
正疑惑时,前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我每次见你,你都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宋大律师,我好歹也是你当事人那边的,你不考虑维护一下在我面前的形象?”
宋允意猛然抬头,就看见封丞倚靠在车门上,车灯照得他眉眼俊朗,神色戏謔。
她失了声,半晌吶吶道:“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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