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霆琛静静地翻完最后一篇日记,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一行行娟秀却逐渐潦草的字跡,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口来回拉扯。
他这才知道,原来高高在上、温婉端庄的母亲,竟然是翟耀东的前妻。
原来……他们有一个孩子子,那个孩子在车祸中丧生。
所以翟耀东把这一切怪在妈妈头上,发誓要让她也尝尝丧子之痛。他的儿子死了,他也要让傅霆琛死。
难怪母亲临终前,再三嘱咐他,当个残疾,千万不要让別人知道你能走路;
难怪从小到大,他不管去哪里,哪怕是去学校上学,都有无数保鏢寸步不离地簇拥著;
难怪父亲重金请顶尖教官,逼他常年习武、磨礪身手从小就逼著他练武,甚至在他成年后,依然暗中安排了最顶级的安保团队。
外界却只知他是个孱弱残疾的傅家大少。
原来所有看似严苛冷酷的一切,都有跡可循。那是父母在拼尽全力为他筑起的一道保命防线。
“呵……”傅霆琛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旁边的姜燕,心臟像是被重锤击中,脸色惨白,浑身瘫软,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她居然轻信了翟耀东的鬼话,以为遇到了真爱,结果被骗財骗色,被那个恶魔察猜当作玩物般蹂躪,被一群保鏢……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几乎要了她半条命,还连累了霆燁……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那个畜生的报復……”姜燕声音嘶哑,呼吸急促困难,眼泪混著恨意涌出,“我怎么那么蠢……我竟然信了他的话……”
初言嚇得脸色发白,赶紧蹲下身帮姜燕顺气:“姜姨!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姜燕抓著初言的手,指节泛白,眼泪滚烫:“初言,是我害了霆燁,是我害了他……”
看著崩溃的姜燕,傅霆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面无表情地將日记和照片重新放回密码箱,锁好,递给初言:“拿去保存好。我先去公司。”
“傅霆琛,你……”初言担忧地看著他,却只换来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傅霆琛转身大步走出大厅,背影挺拔却透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表面平静如水,连步子都没有乱半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回到傅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傅霆琛反手锁上门,將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从抽屉里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明明灭灭,他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烟雾繚绕中,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直觉告诉他,翟耀东还活著。
那个躲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窥伺了傅家二十多年的恶魔,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尼古丁也无法麻痹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愤怒。
傅家別墅。
初言想著傅霆琛离开时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试著拨通他的手机,听筒里却传来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关机了。
初言咬著唇,眼神执拗地看向陈默:“陈默,你带我去公司找傅霆琛吧,我真的好担心他。”
陈默一脸为难,语气恭敬却坚决:“初言小姐,傅总交代了,您和太太哪儿都不能去,我得保证您的安全。”
“可是……”初言急得眼眶泛红。
一旁的姜燕也缓过了神,她擦了擦眼泪,对著陈默劝道:“陈默,你就带她去吧。霆琛现在心情不好,他看到初言可会好受些。”
陈默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两人的坚持,只能妥协退让:“好吧,我带您过去。”
黑色轿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傅氏集团。
电梯直达总裁楼层,初言站在紧闭的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敲门。
门內安静了几秒,隨后传来一道低沉烦躁的冷音:“別来烦我。”
初言鼻子一酸,贴著门板柔声道:“傅霆琛,是我!”
门內瞬间死寂。紧接著,“咔噠”一声轻响,厚重的房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傅霆琛站在门后,眼底还残留著未散尽的猩红与冷戾,却在看到初言的那一刻,所有戾气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所以让陈默带我来的。”初言仰起脸,水光瀲灩的眼眸里满是心疼,她赶紧解释,“你不要怪陈默,是我逼他带我来的。”
看著她这副委屈又担忧的模样,傅霆琛的心彻底软了下来。他嘆了口气,侧开身子,语气轻柔:“傻丫头,进来。”
话音落,他抬手按下开关。
暖白的灯光瞬间铺满整间办公室,驱散了方才一室的昏暗沉鬱。
灯光亮起的瞬间,浓郁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初言下意识捂住口鼻,轻轻咳嗽了两声,眉眼蹙起。
傅霆琛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反手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整面落地窗。
冷风瞬间灌进办公室,吹散了部分烟雾,但空气中残留的烟味依然浓重。
他转过身,看著还在揉著胸口顺气的初言,果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回她身边,一把將她揽入怀里,语气带著几分自责与霸道:“走,別待在这儿了。”
他可没忘记,上次他只是抽了一根烟,这丫头就满脸嫌弃地吐槽他“一股烟味混著老男人的味,难闻死了”,还信誓旦旦地警告他“吸二手菸会短命”。
那些话,他当时听著觉得聒噪,此刻却字字句句都刻在了心里。
初言被他半搂著往外带,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娇嗔中带著警告:“下次再抽这么多烟试试?”
傅霆琛垂眸看著她,深邃的眼底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纵容。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篤定:“不会,没有下次。”
跟在两人身后准备关门的陈默,看著自家老板那副小心翼翼哄著老板娘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咋舌。
谁能想到,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堂堂傅总,私底下竟然是个十足的“妻管严”?
这世上也只有初言小姐,能轻易抚平他一身风霜,降服这尊冷麵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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