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综艺:隐世月老美人有点钓 - 第161 章 不符合逻辑的月老有关的皮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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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街上铺子挨著铺子,卖什么的都有,也有许多表演节目的。
    敦煌本地的东西占了大半。
    胡杨木雕的骆驼,手工打制的铜壶,印著飞天图案的丝巾,每走几步就能撞见一个。
    夹在这些本地铺子中间的也有一些外地的东西,有个蜀绣的摊子掛著几幅绣了熊猫的帕子,还有个卖龙泉青瓷的,老板操著一口南方口音跟人讲这只梅瓶的釉色怎么怎么好。
    只能说不愧是文化街。
    亓官缘和裴聿白牵著手慢慢走。
    两个人的步伐不快,裴聿白遇到人多的地方会侧身挡一挡,亓官缘则完全不在意人多人少,隨意地看著。
    有游客认出了他们,举著手机远远地拍,他们也大大方方地让人拍,没有躲也没有特意配合。
    两只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牵著,偶尔亓官缘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停下来,裴聿白就站在他旁边等著。
    陆昭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全程眼观鼻鼻观心。
    他的心理建设已经做到很好了。
    从最开始的:亓官前辈怎么会看上凡人。
    到后来的:裴哥確实有点本事。
    再到现在的:裴哥加油,把亓官前辈牢牢套住,这样我以后找裴哥帮忙解红线就不用看亓官前辈的脸色了。
    他的目光偶尔飘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去看旁边铺子卖的骆驼毛绒玩具。
    直播间里的芋圆们就不一样了。
    镜头远远地跟著两个人,画面里亓官缘和裴聿白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十指交扣,偶尔偏头说句话。
    没有刻意营业,没有刻意互动,就是两个人逛街的最自然的状態。
    弹幕里一水的姨母笑表情包,这简直比看偶像剧还甜。
    有人说他们俩牵手的姿势已经成了肌肉记忆,有人在数裴聿白这一路回了多少次头看亓官缘,反正並不觉得无聊。
    天快黑的时候,街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白天太热,本地人和游客都愿意等太阳落了再出门。
    铺子门口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有卖烤串的摊子支在街角,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顺著风飘了半条街。
    街中间有个声音喊得格外卖力。
    是个男生的声音,带著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嗓子已经喊得有点哑了,音量倒是一点没减:“皮影戏!免费的皮影戏!马上开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亓官缘听到这声吆喝,脚步拐了个弯,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裴聿白跟著他拐,陆昭也跟著拐。
    反正他就是要赖著亓官前辈和裴哥。
    他要守护他们的爱情。
    街边一小块空地上支著一个简易的皮影戏台子。
    说是戏台,其实就是一张长条桌,桌面蒙了一块白布,白布后面点著两盏灯,灯光透过白布映出来,黄黄暖暖的。
    长条桌前面摆了十来张摺叠凳,已经坐了几个小孩和几个带孩子的老人。
    一个老人举著一个白板,上面写著:月老牵缘。
    陆昭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
    亓官缘也看到了,他没说话,在最后一排摺叠凳上坐下来。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陆昭坐在裴聿白另一边。
    一个前任月老,一个现任月老,还有一个月官,就这么等待著这个叫《月老牵缘》的皮影戏开演。
    吆喝的男生看上去十五六岁,个子瘦高,穿著一件洗得领口发鬆的条纹短袖,头髮剪得短,额头上有几颗青春痘。
    他见人坐得差不多了,冲观眾鞠了一个躬,转身走到幕布后面。
    那个举著白板的老人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著。
    老人笑眯眯地看著男生走过来,把手里的影人递给他。
    男生叫了声“师父”,接过影人,蹲下来开始调试灯光。
    老人也不插手,就坐在旁边看他弄,偶尔伸手帮他调整一下影人的关节。
    锣鼓点响起来。
    不是真的锣鼓,是个旧手机接了个蓝牙音箱放的录音,音质不怎么样,但在街上的嘈杂声里倒也够用。
    幕布上先出来一个女子的影子,梳著高髻,身形纤细。
    配音是男生一个人对著话筒念的,女声部分他捏著嗓子学女腔,念白的时候刻意放柔了声线,虽然明显能听出是男生的声音。
    念男声的时候就用自己的本嗓,压得低一些,努力做出深情款款的样子。
    故事演的是一个富家女子爱上了一个穷书生。
    家里人不同意,街坊邻居指指点点,亲朋好友全在劝她迷途知返。
    女子跪在父母面前求了好几天,父亲摔了茶杯说你要是嫁给他就別再进这个家门。
    女子哭了一夜,天不亮就收拾包袱出了门。
    书生在城门口等她,两个人手牵著手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到一座月老庙前。
    庙已经荒废了,供桌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月老像的泥胎也裂了几道缝。
    女子跪在月老像前,说她没有嫁妆没有花轿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有一颗真心,问月老能不能给她和书生牵一根红线。
    书生也跪下来,说我什么都不能给她,只有这一双手,以后的日子再苦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幕布上的月老像忽然亮了一下。
    一个白髮老人的影人从神像后面缓缓升起来,手里拿著一根红线。
    月老对女子说:“你们的诚心感动了我。”
    又对书生说,“红线一牵,便是一生一世不可悔改,你可愿意?”
    书生说:“愿意。”
    红线落下来,系在两个人的小指上,打了个结。
    月老说:“从今往后,你们的姻缘由我护佑,谁也不能拆散。”
    女子和书生在月老像前三拜九叩,自己给自己办了婚礼。
    最后一幕是两个人牵著红线並肩站在山顶上,身后是初升的朝阳,女子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和书生的衣袖飘在一起。
    配音念了最后一句:“自此,浪跡天涯,生死与共。姻缘一道,红线为凭,月老为证。”
    蓝牙音箱里的音乐收了尾。
    幕布上的灯灭了。
    男生从幕布后面钻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条纹短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鞠了个躬,然后捧出一个列印了收款码的硬纸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说了句经典的收尾词。
    几个带孩子的老人掏了零钱,还有几个年轻人扫了码。
    男生挨个道谢,声音里还带著刚才念台词的余劲。
    亓官缘靠在摺叠椅的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著。
    他看完了全程,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变化。
    陆昭在旁边是一脸复杂,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了张,最后选择了继续沉默。
    但是过了一会。
    陆昭先忍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亓官缘旁边说了一句:“前辈,这是孽缘。我怎么会祝福他们?”
    亓官缘嗯了一声:“如果我没有被夺舍的话,也不会。”
    陆昭又说:“女方家境优渥,男方气运低迷。”
    “这女子的气运正在被不断採补,光看这影人的配色就知道,女子影人顏色越演越暗,男的影人顏色越演越亮。写剧本的人大概没注意这个细节,顏色用反了。”
    亓官缘又嗯了一声。
    非常不合逻辑。
    至少在他们看来是不合逻辑的。
    月老不会因为两个人私奔到庙里哭一场就现身牵线,因为月老掌管的姻缘很多,没有时间去专门处理这么一些姻缘。
    更不会说出“谁也不能拆散”这种把姻缘当成小孩过家家的台词。
    姻缘本就是有缘即来,无缘便去的。
    谁也不能保证两个人真的一辈子能走下去。
    月老做的只是在合適的时间点,为两个有缘人签缘。
    无缘时断缘而已。
    姻缘讲的是缘法自然,牵线靠的是正缘相合,从来不是靠谁的“诚心”就能打动的。
    这种故事若是真被他遇上,他大概率会一剪刀直接剪了。
    裴聿白在旁边也没说话。
    恢復记忆之后他清楚自己的职责是守缘。
    守缘的意思是守护正缘,维护缘法秩序,不是给每一对哭著喊著要在一起的人保驾护航。
    这种男方採补女方气运的所谓“爱情”,他作为月官的標准处理流程是:確认后让缘缘直接剪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
    就很离谱的故事走向。
    男生捧著收款码走到了亓官缘面前。
    虽然故事不怎么样,但是亓官缘还是拿裴聿白的手机扫了收款码,隨意地给他扫了800块。
    男生低头看手机上的收款提示,愣了一下,连忙说了好几声谢谢。
    他又看了亓官缘一眼,发现亓官缘还在看他。
    男生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帅哥,喜欢我们的表演吗?”
    “那个故事是你写的?”
    男生点点头。
    “你认为的爱情是那样的?”亓官缘问。
    男生摇了摇头。
    亓官缘挑了一下眉:“那你为什么那样写?”
    男生把收款码的硬纸板夹在腋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髮,想了几秒。
    “市场需要。大家爱看的不就是这些吗?”
    “不管男的还是女的,都幻想有一个各方面都让自己高攀不起的人义无反顾地爱上自己,为自己拋弃所有,然后就能感动天地,感动神仙,最后大团圆结局。”
    “这种故事写起来最省事,演起来也最热闹,观眾看了也高兴。”
    “至於故事是否合理,现在很多人並不是那么在意。”
    亓官缘听完,看著男生的眼睛,问了一句:“那你认为呢?”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反问:“哥哥你呢?你认为爱情是什么样的?”
    “相互成就,彼此相扶相守。”亓官缘的声音不大,“如果是这样的,那是正缘。如果是你故事里的那种……”他偏头看了一眼陆昭。
    陆昭会意,接过话头:“大概率是孽缘。女方的气运被男方不断採补,最后的结局是这个女子暴毙而亡,而这个男的呢,没了可採补的气运,又恢復穷困潦倒的状態。”
    男生听了,没有反驳。
    他低著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不服气,也没有因为他们说他故事不合理的不快。
    “我知道。但是真正的正缘,好多人一辈子也遇不到吧?我看到的婚姻大多不是正缘。”
    陆昭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男生垂了垂眼,目光落在手里那个硬纸板上。
    他开始说自己的事。
    不算诉苦,语气很平静。
    他家里有三个孩子,都在上学。
    他和妹妹今年刚上高中,学费加住宿费加资料费,每个学期开学那几天,父母都要东拼西凑才交得齐。
    甚至多数时候需要去花唄,借唄里面借钱才能凑齐。
    父亲是个普通工人,母亲在超市当收银员,收入加起来刚刚够一家五口吃饭。
    他和妹妹上了高中之后,家里的开销一下子大了很多,於是父母开始吵架。
    有时候是钱的事,有时候是別的鸡毛蒜皮的事,吵到最后永远是父亲摔门出去,母亲坐在厨房里哭。
    吵完了之后,母亲会单独跟他说,妈妈为了你们吃了多少苦,你要好好读书將来出人头地。
    父亲也会在送他去学校的路上说,爸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和弟弟妹妹一定要爭气。他说他的成绩並不好。
    每次听到这些话都觉得特別愧疚,愧疚完了就拼命学,但他不是那种脑子特別聪明的人,拼命学也只能考个中等偏上。
    父母还是会吵架,有一次吵得特別凶,家具摔了一地,母亲拉著他哭著说要离婚。
    他听完之后竟然感觉这似乎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办法,那就离吧,离了所有人都解脱了。
    父母不相互折磨。
    他的愧疚感和负罪感也会减轻一些……
    母亲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擦乾眼泪说不行,你们正在上高中,离了会影响你们学习,等你们考上大学再说。
    他说那一刻他感觉快喘不过气了。
    他不需要他们这么一厢情愿的自我牺牲,这种牺牲对他来说更像是一道枷锁,每天掛在脖子上,提醒他你是你爸妈不幸的根源,你必须用成绩来还。
    但他作为儿子,他没有资格说这些。
    父母確实供他吃穿供他上学,该负的责任都负了,他在“儿子”这个身份上,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们,更没有资格说“我不需要你们这种令人窒息的付出”。
    他从初三暑假开始出来打工,力所能及地凑自己的学费,减轻家里的负担。
    起初是发传单,在商场门口站一天,晒得脱了一层皮,一天五十块。
    后来在夜市帮人搬啤酒箱,一箱一块钱。
    再后来遇到了现在这个做皮影戏的老师傅。
    师傅在文化街有个固定的小摊位,他帮师傅打下手,师傅教他做影人,写本子,念台词。
    两个人就这么一场一场地演下来,一晚上能赚几十块,好的时候能上百。
    他写的本子大多是这种狗血爱情故事。
    富家女配穷书生,千金小姐配落魄才子,怎么狗血怎么写。
    因为大部分观眾就吃这套,越是高攀不起的爱越容易有人看。
    他迎合市场,哪怕他並不觉得这是爱情。
    因为有钱。
    亓官缘,裴聿白还有陆昭安静地听完了。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了,又过了片刻,亓官缘才开口:“各有各的难处。这种事没有绝对的对错,你父母有他们的局限,你有你的压力。”
    他顿了一下,看著男生的眼睛:“你能在这种情况下给自己找到另一条出路,自己赚学费,自己学手艺,没有怨天尤人。小朋友,你很勇敢。”
    男生沉默了几秒,说了声谢谢。
    亓官缘靠在椅背上,声音不急不缓地继续说下去:“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並不是一成不变的。”
    “你父母之间的姻缘红线大概率早就断了,你不必自责,这不是你造成的。”
    “在姻缘已经无可挽救的时候,或许可以尝试看看別的,每个人的命理不止姻缘一条线。”
    “財运,事业,学业。总有一条线可以让你走出这个困境。你的父母有他们自己的功课要做,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有些事有可能通过你的手去改变,所以,不必把自己困在原地。你是个理智的小朋友,会成功的。”
    男生沉默了许久。他把收款码的硬纸板从腋下拿出来放在桌上,腾出两只手,在短袖的下摆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然后他端端正正地站好,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亓官缘弯弯眼睛:“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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