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坐在手术室外,目光一直盯著门上方的指示灯。
红灯迟迟没有亮起。
灯不亮,就说明手术还没开始。
她不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门口来回踱步。每逢有护士从里面出来,她便快步迎上去,追问手术为什么还没有开始。
得到的答案却始终一样。
还在准备。
孟笙笙心里清楚,有人在故意拖延手术。
可她还没有接到信號,只能暂时按捺住情绪,继续扮演一个焦急等待的病人家属。
终於,谢氏医院的一名副院长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在门外找到孟笙笙,神色慌张。
“孟小姐,不好了,汉斯教授团队的人不见了。”
“不见了?”
孟笙笙脸色骤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嘶哑。
“你们不是专门派人去接了吗?汉斯教授不见了,我爸的手术怎么办?他现在还在手术室里躺著!”
副院长一脸为难。
“医院早上確实安排了司机接人,可现在车没到,司机也联繫不上。孟小姐,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孟笙笙咬紧唇,眼圈渐渐泛红,一副慌乱无措的模样。
副院长见状,迟疑片刻,才试探著开口。
“要不您先联繫一下谢总?汉斯教授是他请来的,他那边肯定有联繫方式。”
孟笙笙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慌忙拿出手机,拨通谢则衍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劈头盖脸地质问起来。
“谢则衍,你为什么又骗我?”
“明明说好由医院安排人接汉斯教授,绝不会耽误时间。现在人不仅没到,连司机也联繫不上,你究竟想干什么?”
谢则衍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
昨天明明说好,由江敘亲自接汉斯教授。
孟笙笙绝不会无缘无故说成医院派人接送。
她这样说,说明医院那边有人拿汉斯教授威胁她。
谢则衍侧过脸,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谢老太太。
谢老太太对上他的目光,缓缓笑了笑。
看来奶奶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早就在手术中安排了人。
幸好他们提前將孟父转移出去,否则今天这场手术,还真会被她捏在手里。
谢则衍收回目光,对著电话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
“你放心,我这边能处理。”
孟笙笙也听懂了。
他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副院长,语气依旧愤怒。
“谢则衍,我告诉你,我爸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直接掛断了电话。
副院长看著她,神情有些复杂。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样对谢则衍说话。
他轻咳了一声。
“谢总怎么说?”
孟笙笙紧紧握著手机,脸上仍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復声音。
“他说他会去找人。”
“那就好。”副院长忙点头,“辛苦谢总了。”
*
会议室里。
谢则衍看著已经掛断的手机屏幕,闭了闭眼。
再转过身时,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奶奶,汉斯教授去哪了?”
谢老太太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文件。
“签了它。”
谢则衍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座位。
“奶奶,我们之前说得很清楚,手术和协议同步进行。现在反悔,未免太难看了吧?”
谢老太太笑了笑。
“则衍,一直在反悔的人是你。”
谢则衍咬了咬后槽牙,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
“想让我签,也行。”
“先让汉斯教授出现在医院。”
谢老太太轻轻嘆了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把教授送去手术室。”
没过两分钟,谢则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孟笙笙发来的消息。
【汉斯教授团队到了,江敘那边手术也开始了。】
谢则衍看著屏幕,唇角轻轻扯了一下。
孟笙笙,还真挺机灵。
谢老太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签字。
谢则衍却不紧不慢地靠进椅背,转头看向唐律师。
“唐律师,还是先把协议內容一条一条过一遍吧。”
谢老太太见他还想继续拖延,脸色骤然沉下,一掌拍在桌上。
“则衍,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汉斯教授就算到了医院,没有我的允许,手术一样开始不了。”
谢则衍转头看向她。
“奶奶这是什么意思?”
“打算拿一条人命来要挟我?”
孟父已经安全抵达疗养院,真正的手术也已经开始。
谢则衍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自然不准备再陪她演下去。
他缓缓向前倾身,双臂搭在桌面上,直视著谢老太太。
“奶奶,你真是老糊涂了。”
“为了一个还没进谢家族谱的人,连谢氏的脸面都不要了?”
“病人已经进入手术流程,却因为集团高层刻意阻拦,迟迟无法开始手术。这样的医疗丑闻一旦曝光,毁掉的是谢氏整个医疗產业的信誉。”
他说著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对面的谢老太太和苏青宴。
“苏思言还没进谢家,奶奶就已经为了他不顾轻重。”
“看来这族谱,他確实没有入的必要。”
说完,谢则衍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唐律师。
“今天会议室里的录音和监控,麻烦唐律师替我备份一份。”
“下次股东会,我会將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明白,也让各位董事看看,谢氏不是不立继承人,而是现在实在无人能担大任。”
说完,他拉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谢老太太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钟叔连忙替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
谢老太太喝了几口,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她眯起眼,沉思了半晌,朝钟叔招了招手。
钟叔俯下身。
谢老太太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钟叔应声,转身离开会议室。
谢老太太又看向唐律师。
唐律师立刻会意,收好桌上的文件,也跟著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谢老太太和苏青宴。
谢老太太拉过苏青宴的手,重重嘆了口气。
“青宴,你也看到了。”
“则衍这个孩子,是彻底没救了。”
“奶奶也拦不住他。原想著,他既然执意要离婚,我就做主让小言进入谢家族谱,给你们母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也算对得起你这三年来的付出。”
谢老太太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
“好孩子,奶奶一直是中意你的。”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肯为了孩子去爭。谢家的少夫人,就该有这份心气。”
“可则衍他……”
她再次嘆息,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青宴垂下眼,放在文件上的手一点点蜷紧。
到手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现在,她也已经彻底得罪了谢则衍。
她不知道接下来,那个男人还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
门外响起敲门声。
谢老太太的声音明显虚弱了许多。
“进来吧。”
钟叔推门走进来。
他看了谢老太太一眼,才低声匯报。
“老夫人,医院那边查清楚了。”
“孟笙笙的父亲今早进入手术准备区后,便被人秘密安排离开了医院。”
“人具体去了哪里,还不知道。”
谢老太太沉默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们两个,倒是默契。”
她看了眼苏青宴,又疲惫地嘆了口气。
“可惜我年纪大了,终究是斗不过他们了。”
苏青宴咬紧了唇。
又是孟笙笙。
现在,她想继续留在谢家,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就只能牢牢抓住谢老太太。
半晌,她终於抬起眼。
“奶奶,您之前说过,只要我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您就会支持我。”
“这句话,还作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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