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停住了脚步,她耳尖泛红,昂著下巴,语气却明显虚了些。
“我可以不和你计较裙子的事。”
孟笙笙看著她。
温梨咬了咬唇,才继续道:“但你必须把今晚的录音刪了。”
她是特意在这里等孟笙笙的。
刚才蔡管家一出现,她就知道自己这次闹得太难看。孟笙笙走后,她越想越不对,才慢慢回过味来。
她被苏青宴当枪使了。
可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私心。
四年前,温家因为城西项目资金炼断裂,早已不復从前。
这几年,他们全靠谢家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项目撑著。谢父代管谢氏时,温家还能跟著捡几条鱼,可谢则衍一回来,谢氏重心转向人工智慧,温家手里原本接下的项目,也被砍了大半。
家里人急得不行,几乎天天逼她去谢家走动。
温梨不是不知道父母的意思。
正经的谢太太当不了,哪怕在谢则衍身边占个不体面的位子,对温家来说,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她父亲说得更难听。
温家辛辛苦苦把她养大,不是为了让她任性挑人的。
她生来,就是要替温家联姻、铺路、换资源的。
家里每天都在催她想办法搞定谢则衍。
她不是没试过。
可谢则衍那里,她根本靠不近。
苏青宴就不一样。
她永远温温和和,永远好说话,像是谁找到她,都能借她搭上谢家。
温梨討厌自己被利用。
也討厌自己明知道被利用,还不得不往上凑。
孟笙笙看了她一眼,点头。
“行,我会刪。”
温梨见她只是嘴上答应,立刻急了。
“你得当著我的面刪。”
孟笙笙摊开手。
“我又没录,怎么刪?”
“你没录?”
温梨瞬间瞪圆了眼,“孟笙笙你居然敢骗我?”
孟笙笙指了指自己还带著酒气的头髮。
“你不也淋了我一头红酒?”
温梨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看著孟笙笙,唇瓣动了动,又別开眼。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挤出一句:“对不起。”
孟笙笙抬眼看她。
“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温梨脸上顿时有了点恼意。
“你倒是变得和阿衍越来越像了。”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脸色僵了一瞬,抬眼小心看向孟笙笙。
孟笙笙没什么表情。
“我说的没错吧,你说话,不过脑。”
温梨抿了抿唇,嘴硬道:“你有脑子,还不是被苏青宴那个死绿茶抢了男人。”
孟笙笙眉心一跳。
“死绿茶能抢走的,算什么好东西?”
温梨被她噎住。
孟笙笙看著她,“你到底是来道歉,还是来气我的?”
温梨別开脸,声音低了些。
“对不起。”
这一次,比刚才真诚许多。
“你的歉意我先收下。”
孟笙笙从包里拿出一张郑楚尧的名片,递到温梨面前。
“至於原不原谅你,看你表现。”
温梨皱眉,“什么意思?”
“以后办宴会,记得找他。”
温梨抬头看她。
孟笙笙语气平静,“你差点毁了我工作,不该帮我拉点生意?”
温梨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眼,又忍不住问:“他真是你男……”
孟笙笙眼神扫过去。
温梨立刻改口。
“合伙人?”
孟笙笙懒得理她。
一辆车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落下,盛聿川探出半张脸,故意拉高音量。
“笙笙宝贝,我来接你了。”
孟笙笙拉开车门前,又回头看了温梨一眼。
“別忘了给我拉生意。”
她停了停。
“不然我不原谅你。”
说完,她弯腰坐进车里。
孟芃芃睡在后座,身上盖著盛聿川的外套,睡得很沉。
孟笙笙转头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
她看向盛聿川,“聿川哥,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盛聿川发动车子,笑了笑。
“他挺好玩的。”
说完,又像没忍住,补了一句:“和老谢还真像。”
车里安静了一瞬。
孟笙笙垂著眼,没有接话。
她心里嘆了口气。
谢则衍那么精的人,身边怎么全是说话不过脑的朋友。
他们小时候都被他把智商骗去了吗?
盛聿川看了眼孟笙笙,忙解释道:“我只是有感而发。”
“笙笙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
孟笙笙点点头。
这一晚发生的事太多,多到她忽然开始想念洛杉磯的生活。
简单,平淡。
也不知道裴驍现在怎么样了。
*
晚宴结束后,裴驍便被保鏢送回了房间。
房门一关,门外两名保鏢重新站回原位。
从到京市那天起,裴驍就被收了手机,关在裴家。
裴老爷子对他这些年无视家里的召唤,本就积了一肚子火。更別说他一声不吭在洛杉磯结了婚,还替別人养了三年孩子。
这在裴老爷子眼里,是忤逆。
裴家这些年一直在找退路。
有些生意游走在灰线边缘,风声一紧,便处处受限。裴老爷子想上岸,想把手里的钱洗乾净,也想给裴家找一条足够稳的后路。
金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世代从政,苗红根正。
可裴家能拿出来联姻的人,只有裴驍。
裴曜身体太差,十几年汤药补著,也没养出多少气色。
裴驍却不一样。
他身体硬朗,眉眼英气十足,在洛杉磯这些年,还把洪顺堂经营得有声有色。
裴老爷子看他的第一眼,就像看见了一枚终於能派上用场的棋。
可偏偏,裴驍是个硬骨头,不听话。
今晚若不是裴老爷子拿孟笙笙和两个孩子威胁他,裴驍根本不会出现。
裴驍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打开门,蔡管家端著一叠签语饼乾站在门外。
“二少爷,您今晚没吃东西,吃点饼乾吧。”
裴驍垂眼看向那盘饼乾,目光停了一瞬。
“谢谢你,蔡叔。”
蔡管家笑了笑,將盘子递给他。
门口的保鏢低头检查过盘子,没看出异常,也没有多拦。
裴驍接过盘子,又看了眼门口的保鏢。
“要不要来点?”
保鏢没理他。
裴驍轻轻耸了下肩,关上门。
他將饼乾倒出来,摊在桌上。
找出那些有標记的饼乾,一一掰开。
签语饼乾是孟笙笙店里的特色赠品。
一开始,饼乾里放的是祝福语。后来她觉得太普通,就把祝福语改成了灯谜,今天送谜面,明天送谜底,猜对的客人还能换小礼品。
有客人將谜语发到网上求答案,他们店也因此火过一阵。
裴驍把字条一张张取出来。
每张字条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知道你被困,阿龙来了。】
裴驍看著那行字,终於笑了下。
他把纸条放进菸灰缸里点燃。
等字条烧成灰,他端起菸灰缸,倒进洗手间的马桶里,看著灰烬被水流捲走。
想到今晚谢则衍和孟笙笙说的话,裴驍眸色沉了下来。
他得儘快出去。
否则老婆还真有可能被人抢走。
*
盛聿川把孟笙笙母子送到楼下。
他想下车帮忙把孟芃芃抱上去,孟笙笙拒绝了。
“聿川哥,我自己能搞定。”
盛聿川看向孟笙笙,“笙笙,你放心,孩子的事三年前我没说,现在我也不会说。”
孟笙笙看向盛聿川,三年前孩子出生没多久,他就来华人区找过她。
看来那时,他是想带著她和孩子去看谢则衍。
孟笙笙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希望你一直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盛聿川皱了眉,语气也难得正经些。
“笙笙,你觉得这事真能一直瞒住阿衍吗?”
孟笙笙动作一顿。
盛聿川说:“他现在距离知道真相,就差发现离婚证了。”
孟笙笙垂下眼。
难怪谢则衍今晚这么奇怪。
她扯了扯嘴角。
“能瞒一天是一天。”
“等我爸手术结束,我们就回洛杉磯。”
盛聿川嘆了口气。
“行。”
他看向她,语气又正经了几分。
“以后要去哪,提前跟我说一声。別再自己拿主意。”
“裴家那地方,今晚多危险,你自己也看见了。”
孟笙笙点头。
“好。”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江敘。
“笙笙,你爸的专家会提前了。”
“明天下午三点。”
“你记得来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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