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kenzie
金贤京正式成为练习生的第三周,kenzie主动找她了。
那天是周五,她刚从舞蹈教室出来,满头大汗,正蹲在走廊里繫鞋带。一个助理模样的女生走过来,看了她一眼:“金贤京?kenzie老师让你去一趟她的工作室。”
金贤京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她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上,跟著助理穿过走廊,上了四楼。
kenzie的工作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关著的,隔音很好,站在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助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金贤京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却被塞得满满当当。靠墙是一整排设备机架,密密麻麻的旋钮和跳线看得人眼花繚乱。
调音台占了房间中央的位置,两侧各立著一只监听音箱。窗台上堆著几摞cd和乐谱,窗户玻璃上贴著一张手写的便利贴:“截止日期:1月31日”。
角落里有一张黑色皮椅,椅背上搭著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
kenzie坐在调音台前,转过椅子面对她。
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三十岁的女人,正是事业上升期最好的年纪。
“坐。”kenzie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金贤京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
“你进公司三周了。”kenzie说,“我一直在观察你。”
金贤京安静地听著。
“你选秀时唱的那版《candy》,我后来反覆听了几遍。”kenzie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编曲思路很成熟,和声进行的选择、节奏型的处理、副歌的留白——这些不是自学一两年就能做到的程度。”
金贤京没有解释。她没法解释。
kenzie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你母亲是钢琴教授?”
“是的。首尔大学。”
“怪不得。”kenzie靠在椅背上,“你的音乐底子很好,但你做的东西和別人不一样。sm的练习生里不缺会写歌的,但他们写的东西都是在模仿——模仿公司现有的风格,模仿前辈的作品。”kenzie说到这顿了一下:“但你的编曲里没有模仿的痕跡。”
金贤京垂下眼睛。她又不能说那是因为她脑子里装著的不是前辈们的作品,而是未来十八年的k-pop进化史。
“我想让你来工作室帮忙。”kenzie说,“不是正式的学生——你现在还是练习生,基础训练不能落下。每周二、周四晚上,来我这里,做一些打杂的工作。”
“打杂?”
“整理乐谱,导音频,跑腿买咖啡。”kenzie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心想:这小姑娘总算有了点活人气儿。
“我还缺个助理,之前公司给我配了一个,但脑子太笨了,老教不会,我看你挺顺眼的,要不要来隨你。”
金贤京点了点头:“我愿意。”
“別答应得太快。”kenzie的语气认真了一些,“我这里的工作不轻鬆,而且没有报酬。你做得好,我会教你东西;做得不好,你就继续回去练你的舞。明白吗?”
“明白。”
“周二和周四,晚上八点,不要迟到。”
金贤京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kenzie老师。”
kenzie摆了摆手,转过椅子,重新面对调音台。金贤京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kenzie的声音:“对了,你那版《candy》,用乐器重新编一下了,把midi文件发给我。”
金贤京回头看了她一眼。kenzie已经戴上了耳机,手指在调音台上滑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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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八点,金贤京准时出现在kenzie的工作室。
kenzie递给她一沓乐谱。“把这些按歌手分好,每个歌手的曲子单独放一摞。”
金贤京低头看了看。是几张demo的歌词和简谱,歌手栏写著不同的名字——boa、东方神起、天上智喜。有些是已经確定收录的曲子,有些还在备选列表里。
她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开始分拣。工作不难,但很繁琐,需要仔细核对每一张乐谱上的歌手信息和曲目標题。
她的手指翻过纸张,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偶尔会在某一段旋律上停下来,在心里默默哼一遍。
kenzie在调音台前忙碌,偶尔接电话,偶尔在电脑上操作什么,偶尔自言自语地骂一句“这西八混音是怎么回事”。
工作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窗外是首尔的夜景,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在闪烁。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金贤京把分好的乐谱摞整齐,走过去放在kenzie的桌边。
“分完了。”
kenzie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边有台电脑,装了cubase。你把东方神起那首demo的导唱录一下。”
金贤京愣了一下。“我?”
“你是练习生,不是歌手吗?”kenzie的语气不咸不淡,“歌手不唱歌,那做什么?”
金贤京没有多问,走到角落的电脑前,戴上耳机,拿起麦克风。
demo名字叫《phantom》,是一首舞曲,旋律不算复杂,但副歌部分的音域跨度很大。她听了一遍,在心里过了一遍旋律,然后按下录音键。
她唱得很认真。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是kenzie在测试她——测试她的音准、气息、情感表达,测试她是不是一个“会唱歌的製作人”。
录完之后,她导出音频,拿给kenzie。
kenzie戴上耳机听了一遍,面无表情地放下耳机。“明天晚上继续来。”
金贤京没有等到一句“不错”或者“还可以”。但她注意到,kenzie把她录的导唱存进了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而不是扔进回收站。
从那天起,金贤京的日程变得更加紧密。
白天上学,放学后去sm练习舞蹈和声乐,晚上八点到kenzie的工作室报到。分谱、录导唱、整理音源、跑腿买咖啡——kenzie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说“这不是我该做的事”。
kenzie渐渐开始让她接触更多东西。有时候是一段编曲的片段,让她听听哪里不对;有时候是一个和声进行的选择,让她说说自己的看法;有时候是一轨人声的修音,让她动手试试。
“这里,”kenzie指著屏幕上的一段音频波形,“气息不稳,修一下。”
金贤京握著滑鼠,小心翼翼地调整每一个音符的音高和时值。她的手指很稳,耳朵很准,修出来的效果连kenzie都点了点头。
“你以前用过这个软体?”
“没有。”金贤京说。这是实话。前世她用过的都是logic pro和pro tools,cubase確实没用过。但daw的逻辑是相通的,她上手也很快。
kenzie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时间久了,金贤京逐渐摸清了kenzie的工作习惯。
她不喜欢別人在她工作的时候说话,不喜欢咖啡里加糖,更不喜欢迟到。
她的工作室永远收拾得乾乾净净,每一张乐谱都有固定的位置,每一支笔都有固定的笔筒。她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对別人要求严格,对自己更严格。
一月底的一个晚上,金贤京从kenzie的工作室出来,已经是十点多了。
她沿著走廊往楼梯口走,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
不是音乐,不是脚步声。是哭声。
很轻,很小,像是一只小猫在角落里呜咽。
金贤京停下脚步,顺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墙角,抱著膝盖,脸埋在手臂里。
金贤京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她蹲下来,放轻声音:“你还好吗?”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她大概十岁左右,穿著一件粉色的卫衣,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兔子,头髮扎成双马尾,鞋带鬆了一只。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掛著没干的眼泪。
“你迷路了吗?”金贤京问。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你来找谁的?”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小小的,带著哭腔,“我姐姐在这里练习……我本来在等她,然后我出来买饮料……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著一点鼻音:
“郑秀妍。”
金贤京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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