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七分,赵晓晓的人字拖踩在b2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个档次。
不是因为她故意放轻脚步,是因为她一只脚的人字拖带子鬆了,每走一步那条塑料带子就从脚面上滑下来半公分,她得用脚趾头夹紧了才能不掉。
pierre陈已经到了,蹲在摺叠板凳堆旁边,铁夹子別在腰间,手里攥著一张纸在数数。
“多少了?”赵晓晓掀开门帘走进去,蓝色假钻碰著她的额发晃了一下。
“七十九。”pierre陈站起来,把那张纸递过来,“少了一张。”
赵晓晓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用pierre陈的字跡画著b2的平面图,每张板凳的位置標了编號,从一號到八十號。
“哪个位置少的?”
“二十三號,靠近烤炉区的那张。”
赵晓晓蹲下来看了看那个位置,地面上確实有摺叠板凳腿留下的四个浅浅压痕,但板凳不见了。
碎屏计算器从兜里掏出来搁在旁边的纸箱上,碎屏手机紧跟著被摸了出来。
“诗人,b2昨晚打烊之后到现在,有没有人进过这间库房?”
代码诗人的回覆来得比闹钟还准。
“大嫂!我调了走廊监控,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有一个穿医院蓝色工装的人从消防通道进了b2区域,待了九分钟,从同一条路出去的!”
“脸拍到了吗?”
“侧脸拍了七十度角,五官还原率大概百分之六十。跟我资料库里的人脸比对了一圈,最接近的是郑明辉。”
赵晓晓:(????)
门禁权限冻结了,这傢伙走的消防通道。
“他手里带没带什么东西出去?”
“进来的时候空手,出去的时候左手拎著一个扁平的方形物体,大小跟摺叠板凳差不多。”
赵晓晓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蹲在那四个压痕旁边琢磨了五秒。
偷一张板凳。
不是为了板凳本身,是为了明天再送回来一张动过手脚的板凳。
赵晓晓的指甲在碎屏计算器的裂纹上颳了一道。
“陈师傅。”
pierre陈从咖啡粉铁盒里抬起头。
“今天上午八点之前,如果有任何人往b2里面搬东西,不管是板凳还是桌子还是一根牙籤,你都给我拦下来。”
pierre陈把铁盒盖子拧紧塞回口袋。
“如果那个人说是来送修好的板凳呢?”
“那就告诉他,我们大排档的板凳不维修,只报废。坏了直接扔买新的,成本八块五一张,比修的人工费便宜。”
赵晓晓站起来走到纸箱收银台后面,翻开新帐本在昨天那一页下面补了一行字。
摺叠板凳二十三號失踪,疑似郑明辉凌晨偷走。补购新板凳一张,成本八块五。
写完她把笔帽盖上,碎屏手机又震了。
赵沈青。凌晨四点零二分。
语音消息,三秒。
“晓晓,我到了,在b3停车场,一百辆车全部写完了。”
赵晓晓点开语音听了一遍,回了一条文字。
“上来b2,帮我干活。”
四分钟后,赵沈青扛著关公大刀从消防楼梯衝了上来,草帽歪到了九点钟方向,围巾上的红漆点子在走廊的应急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衝进b2的时候捲起一阵风,嚇得赵晓晓那只本来就松的人字拖拖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么活?”
赵晓晓从草编旅行袋里掏出一卷透明胶带和一包小型无线摄像头,巴掌大,一共四个。
“帮我把这四个摄像头贴在b2的四个角落,角度对准门帘入口和烤炉区。”
赵沈青接过摄像头看了看背面。
“这玩意儿多少钱?”
“九块九。”
“四个九块九?”
“四个加起来九块九。”
赵沈青:(?°??°?)
“一个两块五不到的摄像头能拍清楚什么?”
“它的像素是4k的,只是外壳用了九块九的塑料材料节约成本。”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在纸箱上碰了一声,“里面的晶片跟卫星通讯级別一样,別问我怎么知道的。”
赵沈青把关公大刀靠在墙上,拿著胶带和摄像头往第一个角落走。
“这是陆烬的手笔?”
“林伯备的货。”
赵沈青站到摺叠板凳上够天花板角落的横樑,边撕胶带边回头。
“那偷板凳的事你跟陆爷那边说了吗?”
“说了,陆烬让鸦一去追查那张板凳。”
赵沈青把第一个摄像头贴好,跳下板凳换位置。
“你觉得他们会在板凳上做什么手脚?”
赵晓晓蹲在纸箱后面,碎屏计算器搁在膝盖上,红笔叼在嘴里。
“两种可能。第一种,板凳腿里藏东西,寿宴当天有人坐上去之后以检修的名义换走,腿里的东西就能带出去。第二种,坐面或者腿上涂了药物,人接触之后会出现过敏反应或者不適。”
赵沈青贴第二个摄像头的时候,手里的胶带卷从板凳上掉下来滚到了烤炉底下。
他骂了一声蹲下去够,手伸到缝隙里摸了半天,摸出来的除了胶带卷,还有一小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烤韭菜焦段。
“哥,你手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扔了。”
“我知道。”赵沈青把焦韭菜弹进垃圾桶,继续贴摄像头。
四个摄像头全部到位之后,赵晓晓在手机上调出了四个角度的实时画面確认一遍。
门帘入口的画面里,蓝色假钻在穿堂风里轻晃,跟旁边的塑料珠碰出无声的画面。
烤炉区的画面里,pierre陈正在用小刷子清理烤架的碳渣。
纸箱收银台的画面里,拍著赵晓晓的后脑勺和那台碎屏计算器的侧面。
b2深处冷藏室方向的画面里,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在闪。
“完美。”赵晓晓锁了屏。
碎屏手机又震了。
陆烬。
“鸦一找到那张板凳了,在郑明辉家里的阳台上,坐面被人用细砂纸打磨过,表面涂了一层无色液体,快检试纸测出来是高浓度辣椒素提取物。”
赵晓晓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冷冷地抽了一下。
辣椒素。
涂在板凳坐面上,穿著薄裤子坐上去,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后皮肤就会开始灼热刺痛,严重的会起水泡。
如果这张板凳被放回二十三號位置,正对著主桌,坐的人可是苏念外婆。
赵晓晓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手里的红笔在纸箱上用力划出了一道深痕,碎屏计算器在兜里重重碰了一声白色权限卡。
她给陆烬回了一条。
“板凳截住了就行。郑明辉先別动,让他以为计划还能继续。明天寿宴上,我要他亲自来送这张板凳,当著所有人的面。”
对面过了五秒回了两个字。
“明白。”
赵晓晓把手机揣回兜里,碎屏计算器和白色权限卡、新帐本挤成一团,碰出一串细碎声响。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闷响,赵沈青的关公大刀不小心磕了消防栓铁盒子。
“晓晓!苏念给我发消息了,她说她外婆今天中午的航班到京城!”
赵晓晓从纸箱后面抬起头。
苏念外婆。那个七十三岁从瑞士联邦理工毕业的狠人。
明天的寿宴上,老太君的闺蜜和陆廷远的克星,要同时出场了。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她没急著看。
因为pierre陈从冷藏室方向走出来了,手里端著一个不锈钢盘子,盘子上放著一块刚改刀切开的鸽子胸肉,深层肉的横截面在灯光下泛著不正常的淡粉色。
“老板娘,你过来看看这个。第一轮快检没扫出来,但我刚备菜切开发现不对劲。”
赵晓晓趿拉著那只掉带子的人字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鸽肉。
pierre陈的食指点在深层截面的一个点上。
“这只鸽子的胸肌內部纤维有一小块区域顏色偏淡,正常鸽肉不会出现这种色差,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管把药水注射到了最里面。”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从兜里被她拽出来拍在了操作台上。
“过快检。”
pierre陈撕了一条试纸贴在深层色差区域。
三十秒。
试纸的边缘出现了一道极浅极浅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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