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列支敦斯登王室城堡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这座城堡建在瓦杜兹城区上方的山崖上,俯瞰整个莱茵河谷,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厅堂里悬掛著歷代王室成员的油画肖像。
赵晓晓踩著橙色人字拖走进宴会厅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多看了她的脚三眼。
她今天唯一的“换装”是在运动装外面套了一件pierre陈的备用围裙,理由是“做饭不穿围裙不够专业”。
陆烬走在她旁边,换了一件深色的定製西装,金髮在城堡的水晶吊灯下柔和得像一层光晕。
两个人並肩走进来,形成了一种视觉效果上登峰造极的反差画面,让宴会厅里已经落座的三十多位宾客齐刷刷转过了头。
宾客的阵容很豪华。
列支敦斯登王室的核心成员,几个欧洲小国的驻地大使,瑞士银行界的两个大佬,还有几个赵晓晓完全不认识但从穿著到气场都写著“我很贵”的中年男女。
路德维希殿下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身边是他的母后,一位保养得当的金髮中年女性。
殿下看见赵晓晓进来,站起身鼓起了掌。
然后全场跟著鼓掌了。
赵晓晓没想到这个排场,她愣了一秒,然后抬起双手,对著全场鞠了一个b2老板娘標准的四十五度鸟。
“thank you,thank you,生意嘛,凑合做。”
苏念在旁边小声给她翻译了一句更得体的问候语,但赵晓晓已经走到了宴会厅中央临时搭建的烹飪台前面。
烹飪台是王室方面提前准备的,但赵晓晓坚持用了自己带来的小號铸铁烤炉和摺叠板凳。
炉子架好了,碳点上了,腰花从后厨的冰柜里取出来解冻到了最佳状態。
赵晓晓的菜刀在手里转了一圈,那把被林伯標记为“十五块钱二手货”的大马士革钢厨刀,在城堡吊灯的光线下反出一道冷冽的光弧。
三十多位欧洲顶级贵宾,坐在满是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的长桌旁边,看著一个穿著九块九运动装和橙色人字拖的中国女人,开始在他们的国宴餐桌上切腰花。
赵晓晓的刀工比pierre陈教她的还要稳。
新鲜的猪腰花在砧板上被她片开,去腰骚,切花刀,每一步都乾净利落。
赵沈青站在她旁边打下手。
他今天换了苏念给他挑的那件乾净衬衫,草帽没戴。
但他的关公大刀靠在了烹飪台的侧面,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几个欧洲贵宾好奇地小声议论那把大刀的来歷。
赵晓晓把第一批腰花串好了放在烤炉上,碳火的红光从炉底透上来,孜然粉撒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厅被一种完全不属於欧洲宫廷的、粗獷而热烈的气味所占领。
赵晓晓:(?????)?
“ladies and gentlemen!”
她用仅有的英语词汇量开了腔,“this is chinese kidney!very delicious!no msg!”
苏念在旁边小声翻译了一个更完整的版本,但赵晓晓的英语配上她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反而產生了一种让欧洲贵宾们觉得很有魅力的效果。
第一串烤好了。
赵晓晓亲手端到了王后面前。
王后看著那串外焦里嫩、裹著蜂蜜孜然酱的腰花,犹豫了两秒,拿起了竹籤。
咬了一口。
嚼了三下。
王后的表情从矜持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赵晓晓在老太君脸上见过无数次的那个弧度。
满足。
“wunderbar。”
王后说了一个德语单词。
苏念翻译:“太美妙了。”
赵晓晓的胸膛挺得更直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赵晓晓一个人烤了整整六十串腰花,蜂蜜孜然酱和变態辣版各一半。
三十多位欧洲贵宾,有的是第一次吃中国烧烤,有的被辣到满脸通红还在抢第二串。
路德维希殿下一个人吃了八串,打破了他此前在任何国宴上的进食记录。
气氛越来越热烈。
就在赵晓晓准备烤最后一批腰花的时候,宴会厅的音响系统忽然响了一声。
赵晓晓回头一看。
赵沈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高音喇叭接到了城堡的蓝牙音响上。
赵沈青站在烹飪台旁边,手指搭在喇叭的播放键上,表情紧张中带著一丝“豁出去了”的决绝。
他看向苏念。
苏念在长桌旁边的椅子上坐著,看著他,朝他点了一下头。
赵沈青按下了播放键。
“社会摇摇摇摇——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一百二十分贝的失真电子节拍通过王室城堡的高端环绕声系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音质在宴会厅里炸开了。
三十多位欧洲贵宾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竹籤。
赵晓晓的橙色人字拖差点飞出去。
她回头瞪著赵沈青,正准备开骂。
但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路德维希殿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捂耳朵,也没有皱眉头。
他开始跟著节拍,摇了起来。
殿下的社会摇姿势很不標准,更像是一种中世纪宫廷舞和广场舞的诡异结合体,但他摇得很认真。
苏念外婆坐在角落里,拐杖在地上跟著节拍敲了两下,老太太的嘴角弯起了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赵沈青看著殿下跟著他的社会摇摇了起来,整个人都傻了。
赵沈青:(⊙?⊙)
他的战神音响武器,第一次没有被用来退敌。
而是用来带动了一个欧洲王室的宴会气氛。
十秒之后,又有两个年轻的王室成员站了起来。
二十秒之后,半个宴会厅都在摇。
赵晓晓看著这个场景,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离谱的事加在一起,都不如这一刻离谱。
她的碎屏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瑞士那个號码半小时前又活跃了!】
【这次它发出的不是简讯,是一个坐標!】
【坐標位置在苏黎世湖畔!距离你们现在的位置,开车四十分钟!】
赵晓晓看著这条消息,又看了看宴会厅里正在社会摇的欧洲贵族们。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陆烬。
陆烬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没动过的红酒,他的目光不在宴会上,而是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也收到了消息。
两个人的视线在宴会厅的灯光下碰在了一起。
赵晓晓读懂了他眼睛里的意思。
今晚。
等宴会结束。
他们要去苏黎世。
社会摇的音乐还在城堡里迴响著,碳火上的最后一批腰花在滋滋作响。
赵晓晓转过身,从烤炉上夹下最后一串,放在盘子里。
她端著盘子走到陆烬面前。
“给你留的。”
陆烬放下红酒杯,接过盘子。
“几串?”
“七串。”
“为什么是七串?”
赵晓晓的嘴角弯了。
“六串是正常的,第七串是你昨天答应多煎的那个蛋的利息。”
陆烬看著她那张在碳火映照下格外明亮的脸,笑了。
他咬了一口腰花。
“好吃。”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月光铺在莱茵河谷上,银白色的光和宴会厅里的金色灯火交织在一起。
而在四十分钟车程之外的苏黎世湖畔,一栋灯火昏暗的別墅里,一个头髮花白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湖面上的月光。
他的手机振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著一条加密消息。
【目標已抵达列支敦斯登,今晚王室晚宴,安保等级最高。】
男人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保险柜里,放著一颗和“北方之星”一模一样的深蓝色钻石。
替身。
他拿起那颗假钻石在灯光下转了转,蓝色的光折射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张被岁月和阴谋共同雕刻的面孔。
“陆烬,你的母亲当年太固执了。”
他把假钻石放回保险柜,锁上了门。
“希望你不要跟她犯同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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