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咧开了嘴,盯著他一句话不说。
地上那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却在这时扭动那只剩下一层皮黏著的脑袋,看向了门边。
他的一颗眼珠被砍得摇摇欲坠。
他朝著陈先生伸出了手:“救......”
“救我。”
陈先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大喊了一句:“鬼啊!”
他砰地关上了门,想要往后跑。
却发现先前那种感觉又来了。
身体仿佛被定住了,完全动不了。
就连声音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身上的符滚烫,烫得他肌肤发红,有的甚至自动燃烧了起来。
可儘管如此,他还是无法动弹分毫。
他意识到不是自己的符太假,而是这厉鬼的影响太大,这些符已经尽力了,却还是救不了他。
本来被他顺手关上的门,一点点从里面打开。
他以为会是那提刀的女人,但是开门的是那被砍得稀巴烂的男人。
那男的从书桌旁边一路爬了过来,肠子內臟流了一地,在地上拖拽出长长的痕跡。
那颗即將断掉的脑袋,头顶已经歪了,杵在地上,弧度完全扭曲,在地上窸窸窣窣地蠕动。
他已经爬到了门边。
“救救我......”男人的声带已经完全被割破,嗓音像是锯子锯木头时的那种动静。
嘶哑乾涩,还漏风。
他上半身探出门外,满是鲜血的手往外伸,几乎伸到了陈先生的脸边。
“別过来,別过来啊......”陈先生身上的符烫到了极致。
某一刻,它们全部灼烧起来,烧得陈先生尖叫一声。
但也是这一声尖叫后,他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还活著。
可是身上的符已经全部没了。
如今还站在一开始进门的那间臥室。
但这不重要,陈先生只有劫后余生的惊喜和后怕,二话不说就推门往楼下跑。
他记得自己是在二楼,惊慌之下一连跑了好几层楼,却没有到楼底。
转头看去,自己还在二楼打转。
先前那点惊喜被更大的绝望掩盖,他好像一直没能成功脱身。
抬头一看,楼梯转角处站著一个身穿裙子的阴影,对方手里拎著一把菜刀,口中哼著一首很老的歌。
阴影一步步往楼下走来。
陈先生转身就继续往楼下跑。
他刚跑了几步。
楼梯上,那躺在血泊中的男人正在拖著稀巴烂的身体往他这里爬来:“救我啊......”
前后都没路。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前面的尸体也在朝著他爬来,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急剧下降的体温。
就在他绝望之际。
楼梯间空荡荡的墙壁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扇门,冷冰冰的门把手闪烁著冷硬的光。
眼下他几乎没有任何选择,伸手握住了那只门把手。
烫!
像是被火烧红了一样,手都被烫掉了一层皮。
但他没有犹豫,忍著被灼烧的痛一鼓作气打开了门。
可门后不是得救。
是一片熊熊大火。
陈先生还没反应过来,火中便出现一阵恐怖的吸力,一只被焚烧的焦黑的手伸了出来,皮肤都成了一块块焦炭,裂缝后面是被烧熟的肉,散发著阵阵恶臭。
那只手一把掐住陈先生的脖子,將他拽了进去。
陈先生以为自己会被烧成焦炭。
他看到房间里的一切都在火焰之下被烧得扭曲,变形。
墙皮一块块变得焦黑,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而在房间的正中间……
端坐著一个女人,火焰將她的头髮烧得精光,她的裙子被大火吞噬,她的皮肤被烧成了炭。
她的面前还放著一个画架,她保持著作画的姿势,任由大火將她吞噬。
陈先生剧烈地喘著气。
却看到火中的女人朝他转过了头。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扭曲,腐烂,像一块凹凸不平的煤炭,双眼眼皮被烧得粘连在一起,缝隙里露出流血的眼珠。
嘴唇完全被烧没了,只有光禿禿的牙齦。
她看著陈先生,仿佛要说什么。
但接连受到惊嚇的陈先生,已经没有心思去听,去看她想表达什么。
他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精神几乎已经完全崩溃,只能大喊大叫。
“別过来.......都是假的,是假的......”
女人站起身,在火光中朝著陈先生走过来,一把握住了陈先生的手腕。
她费力地张嘴。
陈先生却猛地转身,跑向了大火之中的窗户,不管不顾跳了出去。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从这无穷无尽的恐怖之中逃离。
跳下楼的瞬间,他似乎听清楚了火中那女人的话。
很快,便只剩下了一声嘆息。
也就是那时候,殷晚棠等人看到陈先生坠楼。
此刻,在病房里,陈先生对殷晚棠说出了他听到的那句话。
“她说,帮我看看她还好吗?”
陈先生看著殷晚棠:“我这几天百思不得其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谁?她口中的人又是谁?”
甚至,他后来醒过来才意识到,那个火里的女人,从始至终好像就没有害他的意思。
她还保留著自己的意识。
得知是殷晚棠他们救了自己,他想了很久,决定找殷晚棠聊聊,把自己那天晚上的见闻告诉殷晚棠。
或许对於解决金山中学的怨灵有所帮助。
殷晚棠眼睛微微一亮。
“谢谢你陈先生,我好像明白了。”
说完就跑出了病房。
徒留陈先生一个人在病房,脑门上冒出一个硕大的问號。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你倒是告诉我啊,你倒是整明白了可我还糊涂著呢......”
“哎哟我草我的脖子啊......”
陈先生在病房里发出的嚎叫,殷晚棠自然是半点没有听到。
她迅速跑到医院楼下和白水清,小舞会和。
火中的女人,是周晓彤,她想问陈先生,有没有见过蒋文文。
她被困在那场大火里了,但是这么多年依旧保持著自己的理智。
出於某种原因,她走不出那间房间,也没有办法和蒋文文见面。
她们二人,死后明明就在相邻的两栋楼,却永远不得再见......
殷晚棠有些动容。
確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先去职工宿舍,找到周晓彤,想法子把周晓彤带出职工宿舍,去见蒋文文。
或许,就能弄清楚蒋文文的目的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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