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轆轆行驶,一路平稳回了长公主府。
府门前,凌晟正靠在廊柱上百无聊赖,手上把玩著一只精美匕首,看起来早已等候多时,
听见马车停驻的声响,他眼角带笑,即刻上前。
待碧水掀开车帘,凌晟便上前问道:“怎么样?今日南王府婚宴,场面是不是嚇到你了?”
宋窈扶著阿遇的手臂缓步下车,轻轻頷首,感嘆了一句:“果然极尽奢华,名不虚传。”
凌晟闻言失笑,显然早就料到:“和从前比起来,这已经是他收敛了。这个南王,从来就爱张扬浮夸,就这还没放开手脚呢!”
宋窈微微弯唇,往里走去:“母亲的头疼症如何了?
凌晟回来时就已经去看过了,说道:“吃了药就已经睡下了。”
宋窈鬆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快回吧。”
凌晟听出宋窈语气不对,神色微顿,追了上去问:“对了,裴烬又送了信来,他在原先的酒楼里,说是想见你一面。”
裴烬。
这名字落入宋窈耳中,她心口骤然一抽,像是被细针轻轻扎过,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好不容易在人前强撑的冷静淡然,也险些因为这个名字尽数崩塌了。
阿遇也微微拧起了眉。
宋窈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与疏离,不知该怎么拒绝。
她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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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他,又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阿遇忽然开口:“侯爷,郡主今日奔波一日,已然劳累,恐怕不便再见客。”
凌晟微怔,隨即挑眉看向阿遇,轻斥道:“阿遇,主子的事,何时轮得到你做主了?”
阿遇梗著身子,一向不怕旁人。
其实凌晟看不惯他很久了。
眼看凌晟要动怒,宋窈连忙抬手轻按住阿遇的衣袖:“无妨,是我自己不想见。我今日確实累了,劳烦你替我回了他吧。”
她话音还没落下,眉眼间的落寞已经无从掩饰。
凌晟自然就看出来了。
他眼底笑意敛去,瞬间便猜出了七八分內情。
定然是婚宴之上,有人藉机刁难了宋窈,否则她不会这样。
凌晟也就不再追问,只是微微頷首:“我知晓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宋窈微微頷首,没有多留,转身带著阿遇与碧水往台阶上走去。
凌晟目送她回去后,才转身离开。
裴烬一个人坐在曾经和宋窈见过无数次的酒楼雅间里。
酒楼里早就没了客人,烛火摇曳,暖光落在裴烬清俊冷冽的侧脸,眉目沉沉。
他今日总觉得心中不安。
不是因为官场上的事,而是为了宋窈。他从没这样过,仿佛也感知到了宋窈心中的不安。
凌晟忽然掀开帘子进来了。
见来的人是凌晟,裴烬眸色微沉,猜到了,“她不肯见我?”
凌晟坐下,无奈嘆气:“是。”
他劝慰裴烬:“你別多想,我瞧她神色落寞,想来今日定是被什么人刁难了。”
“可是奇了怪了,我姐姐如今也是长公主独女,说起来,谁又敢刁难她?又有什么由头刁难她?”
裴烬漆黑的眼眸里,温度一点点褪去。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原因。
沉默良久,裴烬说:“我知道是谁。”
凌晟一愣,连忙追问:“谁?”
裴烬抬眼,眼底覆著一层化不开的沉冷,“除了我父亲,不会是其他人。”
凌晟听到是关於裴国公后,沉默了一瞬。
只怕是,这二人之间又要掀起一场父子恶仗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烬想起年幼时,自己才刚被接回裴国公府,他在后院救过一只小鸟。
小鸟不会飞了,便被他养在身边。
后来背书时,只因出神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鸟,夫子便告诉了父亲。
父亲钳制著他的手,逼他亲手烧死了那只鸟儿。
父亲说:【你是我的儿子,是將来要继任裴氏家族的唯一子嗣。】
【若是再將心思放在我不允许的事上。】
【我会都將其毁掉!】
……
裴烬从回忆中脱离,目光沉了下来。
“我会娶她,也会护好她。”
他果断至极,仿佛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凌晟抿了抿唇,不敢再多问下去。
他收起閒散的神色,说起其他正事。
“不过今日来,还有一件要紧的。”
“近来,天伊国频频派遣商队入京,看似是有意想和我南元建交通商。你也清楚,天伊国疆域狭小,却財力雄厚,我估摸著南王也盯上了。”
裴烬指尖轻叩桌面,这件事他也在盯。
“没那么简单。”
“天伊国年年通商不断,不缺与我南元的交易,此番特意高调遣使入京,绝不会只为寻常商贸。”
裴烬知道,定然藏著別的目的。
凌晟忽然想起一件事,笑了:“不过没想到,时宜竟然比南王还先得手,这几日已经接触到了他们的商客头领。”
裴烬並不意外:“保护好她。”
凌晟点点头,应下:“我明白,会盯紧了他们。”
正事说完,凌晟起身准备离去。
脚步刚迈至门边,身后忽然传来裴烬低沉的嗓音。
“凌晟。”
凌晟回头:“怎么?”
裴烬抬眸,漆黑眼底有些看不懂的情绪,是他素来冷静自持的模样里,从未露出的迷茫。
他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不用明说,凌晟也能听懂。
他问的是宋窈。
凌晟愣了一瞬,隨即洒脱一笑:“换做是我?简单。强娶唄。”
“喜欢就爭,哪用得著这般反反覆覆?”
裴烬眸色微暗,长长的眼睫垂落,盖住了方才的情绪,又恢復的淡漠无情。
“你可以走了。”
凌晟知道,强娶这种事,裴烬做不来。
尤其是,现在坐到如今这个位子上的裴烬。
他不管做什么,一向都是细致周全。如果是会强娶的人,八年前就没谢清渊什么事了。
他估计早就公司谢清渊了。
没多说,凌晟转身走了。
只剩下裴烬,一个人坐在原地。
他已经许久没有感觉到这样浓重的无力和沉重。
眼睛里一点点涌出涩痛,裴烬似乎怎么也压制不住。
还以为,如今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轻而易举的护住当初那只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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