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空落落的,还残留著方才触碰衣袖的微凉触感,宋窈耳尖有些发烫,她哪里还敢去看裴烬的神色,立即端坐好了。
裴烬缓缓的,露出一个不显的笑。
他装作並不在意。
飞花令一轮轮角逐下来,满亭世家子弟大半都已词穷落败,只剩两组。
一边是才名在外的谢清渊与柳如眉,一来一回诗句工整,气韵婉转。
另一边则是全程从容的裴烬与宋窈,自也是无人能及。
谢清渊篤定裴烬带著宋窈贏不过自己,可越往后,他却越是觉得吃力。
宋窈在纸上乱写乱画了一堆,裴烬只管答他自己的。
最终评判落定,两相持平,裴烬与谢清渊一同拿下春日宴飞花令的头筹。
但说起来,裴烬已经许多年不参与这些风花雪月的宴会,这难得参与一次,却和状元郎打了个平手。
况且,与裴烬配合的,更是谢清渊的前妻。
所以,谢清渊自残形愧。
以至於他听到了结果,並没有再坐下去,就丟下柳如眉一个人走了。
他没输,却又败给了裴烬。
不论是哪一方面,皆是如此。
他最厌恶憎恨的人,带著自己最爱的人,一同贏了他。
谢清渊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
裴烬將自己的那份赏赐也给了宋窈,理由是他不喜这些身外之物。
宋窈很是高兴,她拿著赏赐开心的去寻长公主。
等宋窈走了,裴烬拿了她另一样东西来换。
就是,宋窈亲手写下的二人的名字。
宋窈不爱读书,字却写的娟秀漂亮。
两个名字,紧紧的挨在一处,旁的空白处还有许多裴烬的名字。
裴烬小心的將那几张宣纸收了起来。
很快便到了傍晚,春日宴也要散了。
宋窈隨人流起身,准备隨长公主一同返程。
可她刚踏出两步,腕间忽然被一只轻柔的手轻轻拉住。
宋窈回头,只见是谢清允,少女神色愧疚侷促,红著眼看她。
“嫂……郡主殿下。”
宋窈看出她是有话说,停了下来,让长公主先走一步。
等长公主离开,谢清允斟酌了称呼,才小声开口,“郡主殿下,先前是我糊涂,偏听偏信,错待了你,也错帮了恶人,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微微垂眸,声音越发低了下去:“我知晓再多弥补都难抵你往日委屈,今日特地来与你致歉,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別厌恶我。”
宋窈微微一愣。
谢清允是自己带大的,脾气秉性她最是清楚,性格骄纵高傲,从来不会向旁人认错。
所以宋窈没想到有一日她会对自己说这些话。
可也只是静静看著她,心绪平静无波。
她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她感念谢清允今日的出手相助,推波助澜,替自己撕开了宋念慈扯的谎话,让她终於能得以彻底正名。
可感激是感激,原谅是原谅。
过往数年,谢清允越长大,就越是对她伤的深。
那些冷眼旁观,或是默默疏离,都是真的。
那些年她受尽唾骂之时,谢清允从未有过半分维护,亦是真的。
岂是一句道歉,便能尽数抹平?
宋窈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神色温和,但却疏离。
“谢小姐,多谢今日相助,我记在心里,你兄长已经走了,你也快回吧。”
谢清允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明白了宋窈的意思。
可她心底是真的觉得愧疚。
更后悔。
怎么就用一个那样好的嫂嫂,换了一个如今柳如眉这般的嫂嫂呢?
“我明白,是我亏欠你在先,不敢求你全然原谅……我也不求您能回谢府,我和我哥哥都做了很多错事,我希望,郡主殿下往后余生都能好好的!”
宋窈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正要离开。
谢清允忽然又叫住了她。
“郡主殿下,还有一事……这几日,我一直不知道该对谁说,可我心中实在恐惧。”
宋窈停下脚步,回头。
的確,只见谢清允面色都平常白了几分。
片刻后,宋窈带著谢清允到了一处隱秘的书房。
宋窈坐了下来,让侍女先给谢清允倒杯茶,缓缓心神。
“什么事?”
谢清允紧紧捏著杯子,似是下意识牴触去讲这件事。
因著这件事,就连这些时日她都在做噩梦,甚至一想起这件事,心中就觉得胆寒。
可她对谁也不敢说。
母亲不会信她,哥哥如今执迷不悟,更不可能相信。
思来想去,谢清允意识到,或许自己唯一能信任的人也只有宋窈了。
从小到大,宋窈对她最好,她摔一下,宋窈都会红著眼心疼。
幼时她被二房姐姐诬陷偷大夫人的珠子,也是宋窈替她撑腰出头,洗清了冤屈。
所以看到宋窈的那一刻,谢清允心底都不怕了。
谢清允深吸一口气,试探的问:“郡主殿下,您知道……我的小侄儿前些日子溺了水吗?”
宋窈刚拿起杯子,闻声一顿,看向了谢清允。
“知道。”她垂下眼,语气有些低沉:“欢哥儿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了。”
谢清允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窈看她神色,却已经猜出了什么。
她问:“难道,欢哥儿的死……另有隱情?”
谢清允咬紧了唇,重重点头。
宋窈微微拧起眉,像幼时管教她一般,郑重道:“兹事体大,你可知道,这么说的后果?”
“事关人命,清允自然不敢乱说!”
宋窈心中一紧,她毕竟在谢府待了七年,若是有人敢在谢府行凶杀人,心底自然是有些意外。
“你为什么这么篤定?”
谢清允思忖著道:“那日,我就在楼上,恰好可以看见欢哥儿玩耍的湖边,事情发现之时,我远远瞧见了一道白色的影子。起初以为是眼花看错了,连母亲也说我是被嚇慌了神,出了幻觉。后来我病了好几日,如今神思渐明,越发觉得那身影眼熟。”
谢清允原本还觉得不確定。
但是今日同样在湖边,谢清允瞧见了一道和那很像的影子,当即就想到了什么。
可越想,越觉得怕。
却又觉得,若是真的,便不能叫自己的侄儿枉死了。
不敢同旁人说,唯一能信的只有宋窈了。
宋窈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万不敢想方才竟然与一杀人凶手同处。
“像谁?”
“我若说了,郡主千万不能当我是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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